黑山前線,黃昏。
王鐵漢趴在一個小土包後面,望遠鏡裡看到遠處公路上煙塵滾滾。日軍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過來,車上坐滿了士兵,車頂上架著機槍。他數了數,至少有十五輛。
“營長,鬼子來了!這回是大部隊!”二連長趴在旁邊,聲音有點發緊。
王鐵漢放下望遠鏡,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快落山了,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再過半個時辰,天就黑了。
“撤。”他說,“把地雷的保險都開啟,撤到第二道防線。”
部隊開始有序地後撤。王鐵漢最後一個離開,他貓著腰,從土包後面退下來,沿著一條幹涸的水溝往後跑。跑了幾十步,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日軍的汽車碾上了地雷。
王鐵漢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跑。他知道,這幾顆地雷炸不死幾個鬼子,但能讓他們的汽車趴窩,能讓他們停下來。只要停下來,就能拖時間。
拖一天是一天。
拖到八月十七日,遼陽和鐵嶺打響了,西線的日軍就得掉頭往回跑。
他跑到第二道防線的小山包上,蹲在己經挖好的戰壕裡,重新舉起望遠鏡。遠處的公路上,幾輛汽車燒成了火球,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日軍士兵從車上跳下來,亂糟糟地往路兩邊跑,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路邊的溝裡跳。
“營長,打不打?”二連長問。
“不打。”王鐵漢說,“讓他們亂。天黑了,他們不敢往前走了。”
果然,日軍的隊伍停了下來。汽車熄了火,士兵們開始在路上和路兩邊挖工事,點起了火把和篝火。王鐵漢在望遠鏡裡看到,一個日軍軍官站在路邊,拿著地圖在跟身邊的人比劃著什麼。
“傳令下去,半夜再打。每個排抽幾個人,摸到鬼子營地邊上放冷槍。打完了就跑,不要戀戰。”
他掏出懷錶,藉著月光看了看,晚上八點。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第一波冷槍就要開始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二連長,一半塞進自己嘴裡。乾糧硬得像石頭,嚼在嘴裡嘎吱嘎吱地響。
遠處,日軍營地忽然響起了槍聲,噼裡啪啦的,夾雜著喊叫聲。王鐵漢豎起耳朵聽了一下,笑了。
“開始了。”
王鐵漢蹲在戰壕裡,手裡的望遠鏡對準了西邊。遠處的公路上,日軍的營地燈火通明,汽車的馬達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從昨天下午開始,日軍的增援部隊陸續到達,現在至少有三千多人了。
“營長,鬼子這回是來真的了。”二連長趴在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王鐵漢放下望遠鏡,掏出懷錶看了看。晚上九點。
“傳令下去,今晚不打了。讓弟兄們好好睡一覺,明天有硬仗。”
“不打了?”二連長愣了一下,“冷槍也不放了?”
“不放了。”王鐵漢說,“鬼子來了三千多人,咱們再打冷槍就不管用了。明天他們肯定會進攻,咱們要養足精神,跟他們好好幹一場。”
遠處,日軍營地忽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噼裡啪啦的,夾雜著喊叫聲。王鐵漢豎起耳朵聽了一下,笑了。
“怎麼回事?”二連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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