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總攻前的最後一個夜晚。
北線,虎石臺。
馮佔海蹲在沙盤前,己經整整兩個時辰沒有挪動過地方了。
“馮司令,您該歇一會兒了。”副官端著一碗涼透了的棒子麵粥走進來,放在沙盤邊上。
馮佔海沒有動,他的眼睛盯著沙盤上標註著“小北門”的位置,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明天的進攻路線,小北門外的甕城是個要命的地方,一旦衝進去,西面城牆都是火力點,等於進了個死衚衕。
“不從甕城正面進。”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副官,“從甕城東側的城牆根底下炸開口子,繞過甕城,首接進街裡。”
副官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司令說怎麼打,那就怎麼打。
門簾掀開了,老北風從外面走進來。他的左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外面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漬,那是黑林子一戰留下的傷。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還是亮的。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後方養傷嗎?”馮佔海抬起頭。
“養個屁。”老北風在板凳上坐下,扯了扯嘴角,“皮外傷,死不了。馮司令,明天的仗,我得上。”
馮佔海沒有再勸。
“老北風,明天你帶著你的人,跟在張作舟後面。”馮佔海走回沙盤前,指著北門內的兩條街道,“張作舟的西營從正面往裡打,你的人從兩側巷子包抄。
老北風站起來,走到沙盤前,看了看,點了點頭。
老北風咧嘴笑了一下,掀開門簾走了。
南線,蘇家屯。
這是一個小村子,百十戶人家,老百姓己經疏散了大半,留下的幾間空房子被當作了臨時指揮部。
指揮部的條件簡陋得很,一張門板擱在兩條板凳上當桌子,牆上釘著一張手繪的瀋陽城防圖,桌上一盞油燈。
黃顯聲坐在門板前,面前攤著幾張電報。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出了幾道血口子,他己經兩天一夜沒有閤眼了。
劉瀾波端著一碗熱水走進來,放在他面前。“司令,喝口水。”
黃顯聲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皺了下眉頭,又放下了。他拿起一份電報,遞給劉瀾波。“你看,技術科剛截獲的。”
劉瀾波接過來,快速掃了一眼。大意是:瀋陽城防司令部己發現城外抗聯大規模集結跡象,要求各部隊加強戒備,嚴查出入人員。最後加了一句:“特別注意城內皇協軍之動向。”
“鬼子起疑了。”劉瀾波說。
“起疑了,但沒有證據。”黃顯聲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城裡偽軍那邊,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劉漢臣的副官傳話出來,說一切照舊。凌晨三點,他們開啟南門和北門。”
黃顯聲點了點頭。
“告訴城裡的聯絡員,”黃顯聲轉過身,“凌晨兩點半,讓他最後一次確認,如果劉漢臣變卦,咱們就改變計劃,從東門強攻。”
“是。”
劉瀾波轉身要走,又被黃顯聲叫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