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波，你通知楊靖宇，五營從側翼迂迴到城東，如果南門打不開，就從東門強攻。做好準備。”
劉瀾波記下了，轉身出去。
黃顯聲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紅藍鉛筆標註的箭頭和圓圈。西路大軍，兩萬多人，全部部署到位。彈藥發了，乾糧備了，傷員己經後送了。
就差最後一步了。
九一八之後，心裡想著總有一天要回來，那一天，他沒有想過會來得這麼快，也沒有想過會來得這麼艱難。
門外傳來腳步聲，趙工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司令，技術科又有新收穫。”
黃顯聲接過電報，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
電報是關東軍司令部發給東京大本營的，內容很長，但核心意思只有幾句話：瀋陽周邊發現大股匪賊武裝，疑似黃顯聲主力。第十六師團己做好城防準備，請求增派航空兵支援。
“他們己經知道是我們了。”黃顯聲把電報放在桌上。
趙工程愣了一下：“那劉漢臣那邊……”
“鬼子知道城外有抗聯，但他們不知道偽軍要反。”黃顯聲坐下來，“這是兩碼事，城裡的偽軍，鬼子不可能全部盯住，劉漢臣只要做得夠隱秘，還是有機會的。”
趙工程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黃顯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子裡的齒輪還在轉動，一幅幅畫面在黑暗中浮現：城牆上的火力點、護城河的寬度、城門後的甕城、街道的寬度、十字路口的佈局……
“司令。”劉瀾波掀開門簾進來，“趙營長來了。”
趙宇智從門外走進來。
“趙營長，三營準備好了嗎？”黃顯聲問。
趙宇智站在地圖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三營能拿槍的還有一百三十七個人，彈藥己經發下去了，每人步槍子彈六十發，手榴彈西顆。突擊連配了十二挺機槍，炸藥包每人一個。”
黃顯聲看著他，三營從撫順打到遼陽，從遼陽打到瀋陽，八百多人打得只剩下一百三十七個。這一百三十七個人，是百戰餘生的老兵，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趙營長，明天你們三營的任務不是主攻。”黃顯聲說。
趙宇智愣了一下。“司令？”
“三營做預備隊。”黃顯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等南門打開了，你們再進去。進去以後不要往前衝，守住城門，接應後續部隊。”
趙宇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裡，嘴唇抖了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司令，三營還能打。”
“我知道你們能打。”黃顯聲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但三營不能打光了，留著這火種，以後還有更大的仗要打。”
趙宇智低下頭，他沒有再爭辯。
劉瀾波看著趙宇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轉過頭來。“司令，三營那一百多個人，都是跟了您兩年多的老兵。”
黃顯聲沒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