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外，高粱地裡，德厚趴在地上，懷裡的步槍抱得緊緊的，怕露水打溼了。
天黑透了，伸手不見五指，遠處的瀋陽城只看到一片黑黢黢的輪廓。
德厚轉過頭，看了他爹一眼。老魏頭蹲在拐角處，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著的旱菸，眼睛盯著瀋陽城的方向，一動不動。
“爹。”德厚小聲喊了一句。
老魏頭沒應。
“爹。”德厚又喊了一聲。
老魏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啥事？”
“你說，城裡的鬼子知道咱們在這兒不？”
老魏頭把旱菸從嘴裡取下來，在手指上轉了一圈。“知道。探照燈往這邊掃了好幾趟了。”
“那他們咋不打？”
“黑燈瞎火的，打啥？看不見。”老魏頭把旱菸又叼回嘴裡，“再說了，他們也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打了暴露火力點，不值得。”
德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老魏頭看著兒子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鍋巴，用油紙包著的，他把鍋巴遞給德厚。
“吃。明天有的忙，吃飽了才有力氣。”
德厚接過鍋巴，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老魏頭。“爹，你也吃。”
老魏頭看了看那半塊鍋巴，接過來，塞進嘴裡。
德厚接過水壺，喝了兩口，抹了抹嘴，把水壺還回去。
“爹，你說瀋陽打下來以後，咱們幹啥？”
老魏頭想了想，說：“打完再說。”
“俺聽馮司令說，打下瀋陽，抗日局面就翻過來了。”德厚的眼睛裡閃著光，“以後咱們就不用鑽山溝了，能住城裡了。”
老魏頭看著兒子那興奮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別想那麼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睡一會兒。”老魏頭說，“後半夜要起來。”
德厚躺在地上，把槍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瀋陽城內，偽軍司令部。
劉漢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他己經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但他感覺不到餓。
他的副官站在門口，表情緊張。
“司令，鬼子又加崗了，城牆上多了兩個小隊，巡邏的頻率也加密了。”
劉漢臣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對面的日軍營房裡，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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