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又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
公路上到處都是屍體。日軍的，抗聯的，民兵的。被炸燬的卡車還在燃燒，黑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的皮肉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老魏頭靠在一輛被炸燬的卡車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左胳膊在流血，袖子被撕掉了一大塊，露出一個彈孔，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的槍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火柴劃了好幾下才划著。點著了，吸了一口，咳嗽起來。
馮佔海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老魏頭。”
老魏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黃牙。
“馮司令，俺們來了。”
“黃司令讓你首接衝的？”
老魏頭點了點頭：“黃司令說了，到了就衝，別找人，別問路，幹就完了。俺們走了一夜，看到鬼子就上了。馮司令，鬼子跑了多少？”
馮佔海看了看公路上的屍體，搖了搖頭。
“一個沒跑。”
老魏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一個沒跑？”
“一個沒跑。”馮佔海說，“五千人，全在這兒了。”
“好。”
孫德勝從公路那頭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日軍指揮刀。
“司令，這是鬼子聯隊長的刀，他在公路中間剖腹了，屍體在那兒。”孫德勝指著不遠處的一具屍體。
馮佔海接過那把刀，抽出來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收著。”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到民兵中間，他停下來。民兵們坐在公路邊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紮傷口，沒有人說話。
一個年輕的民兵靠在車輪上，閉著眼睛，胸口有一個彈孔，血己經幹了。
另一個民兵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遞給旁邊的人。旁邊的人沒接，他看了一眼，發現那個人己經死了。
他把乾糧塞回口袋，低下頭，肩膀在抖。
馮佔海走過去，蹲下來，拍了拍那個民兵的肩膀。
那人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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