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擋住去路的不是一隊人，是兩隊。
左邊那撥人，領頭的是一個黑大漢，身高足有一米八幾，膀大腰圓，穿著一件光板皮襖，腰裡彆著兩把駁殼槍，身後跟著西五百人，這些人清一色穿著黑衣服，揹著槍，有的還牽著馬。
右邊那撥人，領頭的卻是一個女人。二十出頭，梳著一條大辮子，腰間扎著一條寬皮帶，腳上蹬著一雙牛皮靴子。身後跟著百十號人，有男有女，女人還不少，都揹著槍。
老魏頭催馬過去，德厚己經跟那兩撥人搭上話了。
黑大漢先開口：“你是魏隊長？俺是遼東的，姓李，叫李青山，外號老黑風。”
老魏頭打量了他一眼。老黑風，這名號他聽老北風提過。這人原來是個伐木工人，在長白山裡砍了十幾年樹，練了一把子力氣，九一八以後拉起隊伍，在遼東一帶打游擊，手下有西五百人，多是伐木工和獵戶，槍法準，爬山快。
“李隊長，久仰。”老魏頭抱了抱拳。
李青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魏隊長，俺們是來打瀋陽的，聽人說抗聯把瀋陽圍了，俺手下五百一十二個人，能打槍的西百三，剩下的也能扛彈藥、抬擔架。你收不收？”
“收。”老魏頭說，“都收。你們從哪兒聽到的訊息？”
“嗨！”李青山一擺手，“俺們那旮旯離瀋陽三百多里，可訊息靈通著呢。一個跑山貨的商人從瀋陽那邊過來，說黃司令和馮司令打了兩場大勝仗，幾萬人馬把瀋陽圍得像鐵桶似的。俺一聽，這不就是機會嗎？帶上弟兄們就來了。”
老魏頭點了點頭。
李青山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那個女人。
“這是遼南的，姓劉，叫劉鳳英，外號海燕子。”
女人走上前，朝老魏頭伸出手。
“魏隊長。”劉鳳英的聲音不大，但很清脆，“俺是遼河口打魚的，手下八十七個人，多是漁民。”
“劉隊長，你們辛苦了。”
“辛苦啥？”劉鳳英笑了笑，“比打魚累點，但打魚是養家，打鬼子是救國。兩碼事。”
老魏頭讓德厚把這兩撥人也編入序列，李青山的隊伍編入七營，劉鳳英的隊伍編入八營。
隊伍繼續往南走，一路上不斷有人加入。
老魏頭一邊走一邊跟這些人聊天，打聽他們是怎麼知道訊息的。答案五花八門：有的是聽貨郎說的，有的是聽親戚傳話，有的是在集市上聽到的，但不管資訊來源是什麼，結論都一樣——抗聯把瀋陽圍了，正在攻城，需要人手。
“俺們村王老三的兒子在遼陽給抗聯抬過擔架，他回來跟俺說，黃司令講了，這回要打下瀋陽。”一個扛著鳥銃的中年漢子這樣說。
“俺是從新民那邊跑過來的，親眼看到徐長熙的騎兵旅在瀋陽西郊來回跑，那陣勢，好幾萬人！”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老頭這樣說。
“俺在撫順的親戚捎信來，說趙尚志的人馬從東邊壓過去了，瀋陽城裡的鬼子嚇得不敢出門。”一個年輕人這樣說。
訊息傳到後來，己經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老百姓自己添油加醋的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所有人都知道，抗聯要打瀋陽了，而且這一回是來真的。
到天黑宿營的時候，老魏頭讓各營統計了一下人數。
出發時九千六百人，走了一天，加上沿途加入的，現在超過一萬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