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曼坐在篝火旁邊，手裡拿著統計數字，看了好幾遍。
“一萬一。”她抬起頭，“魏隊長，照這個速度，到瀋陽的時候，咱們怕是有一萬五。”
老魏頭蹲在篝火旁邊，捲了一根菸，點著了，吸了一口。
“趙政委，你說這些人為啥來？”
趙一曼想了想：“因為聽說抗聯要打瀋陽了。”
“不光是聽說。”老魏頭吐了一口煙，“是因為鬼子把他們逼得活不下去了。莊稼被鬼子糟蹋了，房子被鬼子燒了，爹孃被鬼子殺了，老婆被鬼子禍害了。他們聽說有人要打瀋陽，就像黑夜裡看到了燈，拼了命也要往這兒趕。”
“魏隊長，你說得對。”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些人，不是來當兵的，是來拼命的。”
夜宿在一個叫二道溝的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老百姓聽說抗聯路過，把房子騰出來給民兵住，自己擠在窩棚裡。村口的老槐樹下，德厚把大旗插在地上，安排了崗哨。
第二天天不亮，隊伍繼續出發。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面的路又被堵住了。這一次堵路的不是人，是車。
十幾輛大馬車，車上裝滿了麻袋和木箱子，從一條岔路上拐出來，慢吞吞地往大路上匯合。趕車的是幾個莊稼漢，看到民兵隊伍，一個勁地甩鞭子，啪啪啪的鞭聲響徹山谷。
老魏頭催馬過去，一個五十來歲的莊稼漢從車上跳下來，滿臉堆笑。
“魏隊長，俺是劉家窩棚的，姓王，叫王老好。俺們村聽說抗聯要去打瀋陽，湊了幾車糧食，一車鹹菜，還有一些衣物，東西不多，你們別嫌少。”
老魏頭看著那十幾輛大車，“王大哥，這……”老魏頭張了張嘴。
王老好擺了擺手：“魏隊長，你別客氣。俺們老百姓沒啥能耐，打鬼子幫不上忙，送點吃的穿的還是有的。”
“王大哥，謝謝了。”老魏頭的聲音有點啞。
“謝啥？”王老好己經跳上車，甩了一下鞭子，“你們打鬼子，俺們謝你們才對。”
十幾輛大車跟上了隊伍，走到中午，前面終於看到了瀋陽的地界。
南邊的天際線上，好幾股黑煙升起來，老魏頭勒住馬，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
“到了。”他說。
隊伍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百十戶人家，但此刻鎮子裡外都是人。
老魏頭勒住馬，問路邊一個老兵：“同志，這是哪兒？馮司令在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