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兩盞、十盞、一百盞。
燈籠的光在黑暗中連成了一條河，蜿蜿蜒蜒的，從城北流到城南，從城西流到城東。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一聲接一聲，在夜空中炸開。
黃顯聲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鞭炮的火藥味和遠處傳來的鑼鼓聲。
“劉瀾波！”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劉瀾波從隔壁跑過來。“司令，什麼事？”
“你聽。”黃顯聲指了指窗外。
劉瀾波走到窗前，側耳聽了一會兒。鑼鼓聲、鞭炮聲、嗩吶聲、人的喊聲，混在一起，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匯成了一片聲音的海洋。
“老百姓在慶祝。”劉瀾波的聲音有些發緊。
黃顯聲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燈籠，聽著那些聲音，嘴角慢慢地上揚了一點。
“瀾波，你說，老百姓為啥高興？”
劉瀾波想了想。“因為瀋陽光復了，鬼子被打跑了。”
“不光是這個。”黃顯聲轉過身，看著他，“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希望，他們過了兩年多的亡國奴日子。今天，瀋陽城頭掛上了咱們的旗，他們知道，這個國家還沒亡。”
他走到桌前，坐下來，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了，看了看，遞給劉瀾波。
“這是明天要貼出去的安民佈告，你拿去讓人抄寫，明天天一亮就貼到城裡各個路口。”
劉瀾波接過來。佈告寫得很簡單，沒有官話套話，字字句句都是老百姓能聽懂的大白話：
“瀋陽的老少爺們、兄弟姐妹們：鬼子被打跑了，從今天起，這座城是咱們中國人的城了。抗聯是老百姓的隊伍，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大家該幹啥幹啥，開門做生意，下地種莊稼，安心過日子。糧食明天就開始發，先緊著最困難的戶。誰要是趁亂搗蛋、禍害百姓，軍法不容。
黃顯聲。民國二十年九月。”
劉瀾波把佈告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裡。
“司令，我這就去辦。”
“去吧。”
劉瀾波轉身走了。黃顯聲一個人坐在桌前，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牆上那張地圖照得忽明忽暗。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圈和箭頭。
瀋陽，鐵嶺，遼陽，本溪，撫順，新民。六座城，連成了一圈，像一條鐵鏈子，把整個遼寧的中部鎖在了一起。
他的鉛筆停在了安東的位置上。
岡村寧次。
你跑吧，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窗外，鞭炮聲還在響，鑼鼓聲還在敲，老百姓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睛眼了上閉，上背椅在靠，下放筆鉛把聲顯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