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一晚上,我一輩子忘不了。撤的時候,弟兄們問我,旅長,咱們為什麼不打?我回答不上來。上頭不讓打,我能怎麼辦?可我心裡清楚,那是我這輩子最窩囊的一天。”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撤出北大營以後,我一路撤到錦州,又從錦州撤到關內。每到一個地方,老百姓看我們的眼神都不一樣,那種眼神,我受不了。後來我帶著部隊又殺回來,不是為了當官,不是為了發財,就是為了把那一槍補上。”
他抬起頭,看著黃顯聲,“顯聲,你留在瀋陽,帶著警察跟鬼子幹了一場。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條漢子。今天我來了,不是來求你收留我,東北軍的那根刺,紮在我心裡,我要把它拔出來。”
黃顯聲沒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王以哲,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來。
黃顯聲說,“以哲,你說的,我都懂。九一八那天晚上,我帶著警察在城裡跟鬼子打了大半宿。心裡就在想,東北軍幾萬人,一槍不放就撤了,為什麼?”
他頓了一下,“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東北軍的兵不行,是上頭不讓打。你王以哲,也是當兵的,軍令如山,你不能抗命。所以那一槍,不是你王以哲欠的,是那個不抵抗的命令欠的。”
王以哲的眼眶紅了一下,沒有說話。
黃顯聲繼續說,“今天咱們坐在一起,不談誰欠誰。咱們談的是,怎麼把鬼子趕出東北。咱們兩股繩子擰在一起,先打錦州,再打長春,一步一步往北推。這一仗,打他個三年五年,打他個十年八年,我就不信打不贏。”
王以哲站起來,伸出手,“顯聲,你說得對。這一仗,打他個十年八年。”
黃顯聲握住他的手,“那咱們就說定了?”
王以哲說,“說定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黃顯聲鬆開手,走到門口,開啟門,朝外面喊了一聲,“瀾波,讓王師長的人過來吧。”
劉瀾波應了一聲。不一會兒,趙德勝、李振國、走了進來。
黃顯聲招呼他們坐下,讓人上茶。
等他們都坐定了,黃顯聲開口道,“王師長,剛才咱們說的,我讓人擬個協議,雙方簽字。你那邊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這邊能滿足的,一定滿足。”
王以哲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眼神交匯了一下。
王以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黃司令,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有三個要求。”
黃顯聲說,“你說。”
王以哲說,“第一,。我的部隊跟抗聯不是一個系統,東北軍的番號不能丟。”
黃顯聲說,“我的意見,你們叫‘東北抗日義勇軍第1路軍’,你任司令。這個番號,既有東北軍的元素,又跟抗聯有所區別。你要是覺得不合適,也可以保留你們現有的番號不變。”
王以哲點了點頭。
王以哲說,“第二,合作以後,我的部隊聽誰的?”
黃顯聲的語氣很乾脆,“聽你的。你的人,你指揮。聯合作戰的時候,咱們統一行動,協調指揮。平時你的部隊怎麼管、怎麼訓,我不干涉。”
趙德勝在旁邊聽著,眉頭鬆了一些。
王以哲說,“第三,你給我提供物資,有沒有附加條件?”
黃顯聲說,“沒有。王師長,我給你物資,不是因為你求我,是因為我需要你,咱們是互相需要,不是誰施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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