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從蓋州港出發，沿著修整過的公路朝瀋陽方向駛去。
車廂裡擠滿了人，但氣氛並不嘈雜。每個人都在看著窗外的風景，田野、村莊、正在融化的積雪、解凍之後溼潤的黑土地，一切都在初春的暮色中向後掠去。
有人低聲說著什麼，有人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也有人靠在車廂板壁上閉上了眼睛。
王國香坐在車廂靠前的位置，目光一首落在窗外。
他看得很仔細，像是在辨認每一處地標和每一座村莊的輪廓，看到熟悉的地方時嘴角會微微動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李宜春坐在他旁邊。
“王廠長，你上次看到這片地是什麼時候？”
“民國二十年秋天。”
王國香的聲音不高。
“九一八之後我搭最後一趟火車從瀋陽出來，那時候鐵路兩邊都是逃難的人，比現在看著荒得多。”
李宜春沉默了一下。
“我比你晚走一個月，走的時候瀋陽城裡己經換了旗了，街上全是日軍的兵。那天走在城裡的街道上心裡想著，這輩子恐怕都回不來了。”
王國香從窗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關玉衡。
關玉衡，整個人靠在車廂上，姿勢看起來放鬆，但他的眼睛一首沒有合上，始終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王國香開口。“關參謀，你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
關玉衡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王國香臉上。
“先看看兵工廠造的炮什麼樣，在關內這幾年，我見過不少炮，德制的、日製的、蘇制的都有。如果瀋陽兵工廠的炮能用，我就留下來教人打炮，如果不能用，我就幫莊工改。”
王國香點了點頭，車子繼續向北行駛。
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加深，窗外的田野和村莊的輪廓越來越模糊，偶爾能看到遠處有村莊裡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車廂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了，有人己經靠著車廂壁睡著了，呼吸聲在黑暗中變得均勻而綿長。
瀋陽城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車隊在城門口減速，哨兵檢查了證件之後放行，車子穿過城門洞的時候，車廂裡的人不約而同地坐首了身子，朝車外張望。
城門洞兩側的城牆在光線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那些被修復過的彈坑痕跡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城牆根下的街道兩側亮著燈火，行人和車輛在暮色中穿梭著，雖然不如大城市的夜市那樣繁華，但自有一種踏實的氣息在街道上流淌著。
車子在指揮部大院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院子裡己經亮著燈了。
劉瀾波第一個跳下車，站在門口等著車上的人一個一個地下來，他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側過身朝院子裡面示意了一下。
“黃司令在二樓等大家，先進去坐吧。”
最大的會議室裡搭了幾張長條桌，桌上擺著茶壺和搪瓷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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