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趴在他旁邊大喊：“司令，電話線斷了！”
馬占山沒有回頭，視線還盯著那片正在升起的濃煙：“派人過去看！炮營什麼情況！”
通訊兵縮著身子沿交通壕往後跑。
空中的飛機編隊還在盤旋，第三輪俯衝開始了。
這一次它們把目標轉向了戰壕前沿那些反坦克小組的突擊通道，子彈追著戰壕出口的方向掃過去，把那一段壕壁打得千瘡百孔。
馬占山在轟鳴聲中蹲著，眼睛盯著戰壕前方那片開闊地，日軍的步兵被飛機掃射揚起的塵土擋住了視線，正在原地停頓整隊，運兵隊己經趁著空襲的混亂繞過了被擊毀的坦克殘骸，在側翼方向重新展開了步兵。
馬占山心裡飛快地算著，炮營受損情況不明，反坦克小組被空襲壓制在了戰壕裡面出不來，日軍的步兵還在重組，等飛機這一輪俯衝結束，他們肯定會壓上來。
“傳令下去，一營集中火力封鎖正面，二營盯著側翼，三營預備隊不要動。等飛機走了再開火。”
命令沿著戰壕一段一段地傳下去，壓低的說話聲在飛機引擎的轟鳴中斷斷續續地傳遞著。每個人都把身子貼在壕壁上，槍口朝著前方，等著飛機拉開的那一瞬間。
第三輪俯衝結束之後，飛機編隊爬升起來，重新在高空中編隊，趁著這個間隙，戰壕裡的人動了。
一營的機槍手從掩體後面把槍重新架了起來，步槍手把壓滿的彈匣拍進槍膛裡。
馬占山看到開闊地上的日軍步兵正在加速衝鋒。
被飛機打散過的隊形正在重新聚攏，呈密集的散兵線一波接一波地撲過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顯然是想趁著空襲的餘威一口氣衝到戰壕前面。
“機槍！封鎖正面！”
兩挺輕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掃過開闊地，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士兵倒下了七八個，後面的人被壓制得趴了下去，但他們趴下去的時間很短，隊伍裡有人在喊口令，趴下去的人又重新站起來往前衝。
日軍的擲彈筒從步兵佇列後方加入了戰鬥，落點精確地覆蓋在機槍掩體周圍，第一枚炸在左翼的機槍位旁邊，射手被彈片擊中了胳膊，機槍的火力停了一瞬，緊接著第二枚砸在了同一位置，把掩體頂部掀飛了一塊。
左翼的機槍啞了。
日軍的散兵線正在朝那個方向集中，他們發現了火力薄弱點，正在調整進攻方向。他站起來朝左翼方向跑了兩步，蹲在一段較矮的胸牆後面，側過頭看到左翼陣地上的戰士們正在用手榴彈和步槍拼命阻擊，但沒有了機槍的火力壓制，日軍的推進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警衛排，跟我來！”馬占山喊了一聲。
他翻出胸牆，沿著交通壕的走向朝左翼方向快速移動。
子彈在他耳邊嗖嗖地飛過去，有一發擦著他的左袖口飛過去，袖子的布面被撕開了一道細口子，他沒管，繼續沿著交通壕往左翼跑。身後的警衛排跟上來，十幾個人保持著散開的隊形，隨著他一起移動。
到了左翼陣地的時候，日軍的先頭部隊己經摸到了距離戰壕不到六十步的地方。
馬占山在一個機槍掩體的殘骸旁邊蹲下，端起手裡的步槍，瞄準了一個正在揮手指揮的日軍士官，扣動了扳機，那人應聲倒了下去，馬占山拉栓退殼，重新瞄準了下一個。
“扔手榴彈！”他喊了一聲。
幾顆手榴彈從戰壕裡同時甩出去，落在六十步外那些正在衝鋒的日軍中間，爆炸把前排的人影掀翻了幾個。日軍衝鋒的勢頭被阻了一下，後面的人開始朝兩側散開尋找掩體，火力從正面壓過來，子彈打在胸牆上噗噗地響成一片。
馬占山蹲在掩體後面，從腰間摸出最後一顆手榴彈，拉了環，等了兩秒，然後甩出去，手榴彈在日軍隊形偏右的位置炸開，又倒下了兩個人。
左翼的缺口被堵住了，那幾分鐘的密集火力把日軍的進攻勢頭壓了回去，剩下的步兵開始後撤，在開闊地上丟下了幾十具屍體。
馬占山靠在一段被炸塌的胸牆後面，槍橫在膝蓋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的袖子，那道被子彈擦開的裂口邊緣己經被血洇溼了一小片，顏色在灰布上擴散開來，他伸手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抹暗紅，不是很深的傷，應該是被彈片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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