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占山把身子壓到最低，靠在胸牆內側的土壁上，手抓著步槍的護木，飛機的引擎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機槍掃射比第一輪更密集，子彈覆蓋的範圍也更寬。
彈道從戰壕上方橫掃過去，打得胸牆上的土塊簌簌地往下掉。
緊接著是一聲更沉更響的爆炸，飛機投下了燃燒彈，炸彈落地之後炸開一片暗紅色的火浪，把戰壕前方開闊地上的枯草瞬間點燃了，火勢順著風朝著陣地蔓延。
馬占山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火光，站起來朝右側後方看了一眼，二線陣地的方向正在從戰壕裡往外撤人，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他轉身對通訊兵說：“傳令各部，輪流後撤，保持隊形。”
通訊兵開始在戰壕裡跑動傳令，聲音在炮火和飛機引擎的轟鳴中一截一截地傳遞下去。
馬占山站在戰壕裡，看著那些灰色的身影開始從戰壕裡翻出去，沿著預設的撤退路線向後方移動。
他走出交通壕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松花江還在原處流著，晨霧己經散盡了，江面上的水光在越來越高的太陽下泛著一片碎金般的光澤。
斷後的三營留在等所有的人都安全撤過了鐵路橋後才從戰壕裡翻出來，沿著江岸向橋的方向撤去。
走在最後的是三營長蹲在橋頭，把預先埋好的炸藥引線拉出來接上了起爆器，然後壓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一聲悶響從橋墩底部傳上來，緊接著是鋼鐵扭曲斷裂的尖利聲響，整個鐵路橋從中間開始斷裂，鐵軌扭曲著朝江面墜落下去，砸在水面上激起一根粗大的水柱。
橋面斷成兩截，一截朝南傾斜著耷拉進水裡，另一截還掛著幾根鐵軌懸在江面上空，嘩啦啦地晃了幾下之後也脫落沉進江底。
三營長看著斷橋的最後一部分落入江中濺起的水花慢慢平息下來，然後轉身朝北邊的方向跑去，幾步就追上了正在行軍的主力隊伍。
哈爾濱在身後變成了一道模糊的天際線。
當天夜裡，瀋陽指揮部收到了一封簡短的電報。
劉瀾波拿著電報衝進黃顯聲辦公室。
“司令，哈爾濱的電報。”
黃顯聲接過電報。
“部隊正在向齊齊哈爾轉進，松花江鐵路橋己炸燬。”
黃顯聲看完了電報，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前坐下來，拿起筆在紙上。
“電告馬占山，齊齊哈爾集中整補，彈藥裝備隨後運到。”
他放下筆，把紙條遞給劉瀾波：“發出去。”
劉瀾波接過紙條轉身走向門口的時候，黃顯聲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讓莊權到我這兒來一趟。”
莊權到的時候己經是半夜了。他站在黃顯聲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框，聽到裡面說“進來”才推門走進去。
“司令，這麼晚叫我？”
黃顯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然後把桌上那份電報推過去，莊權低頭看完，沉默了幾秒鐘。
“哈爾濱又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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