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下旬的吉林,山間的雪己經化盡了,林子裡的樹正在發新葉。
磐石以北的山路上,馮佔海騎著一匹瘦馬,身後跟著兩個警衛員,沿著山道緩緩下行。
從去年冬天到今年開春,他的部隊一首在磐石、樺甸、輝南這一帶駐紮,沿山佈防,依託地形守著幾條山口。日軍在冬天的時候沒有大動作,零星的巡邏隊碰上了就打幾槍碰不上就算,雙方都守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這幾天馮佔海心裡不太踏實。
他勒住馬,停在一處山樑上,朝北邊看去。
山下的谷地裡有炊煙升起來,再往北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後面就是日軍在磐石以北的前沿據點。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沒有看到什麼異常,但心裡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沒有消下去。
身後的警衛員勒馬湊上來:“司令,怎麼了?”
馮佔海沒有回頭:“你覺不覺得太安靜了?”
警衛員也朝北邊看了一會兒:“是有點,鬼子平時還能放幾槍,這幾天好像一聲都沒有。”
馮佔海調轉馬頭“就是因為一聲都沒有,快,回去。”
三個人沿著山路往回走。
馮佔海的馬走得快了一些,馬蹄踩在山間的碎石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回到磐石的臨時指揮部時,副官正在門口等著。
看到馮佔海下馬,副官快步迎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到的偵察報告:“司令,前哨那邊說今天早上天沒亮的時候,聽見北邊有重車過路的聲音,很沉的那種,像是炮車。”
馮佔海把韁繩遞給旁邊的戰士,接過報告低頭看了一遍:“炮車?幾輛?”
“聽動靜至少十幾輛,而且不止一波,隔了大約半個時辰又來了一波。”
馮佔海沒有說話,把報告摺好塞進口袋裡,轉身走進指揮所。
指揮所是一間半埋在地下的木屋,屋頂用樺樹皮和油布蓋著,門口掛著一面棉門簾。他掀開門簾走進去,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地圖鋪在桌面上,燈影在地圖的紙面上晃動著。
他蹲在地圖前面,手指從磐石的位置出發,沿著北面的幾條山谷和山路逐條划過去,最後把手指停在磐石以北大約二十里處的一個山口上。
如果他是日軍指揮官,他會選這個位置。從這個山口進來之後,往南有兩條路,一條通向磐石,一條繞向輝南,兩條路都是他防區的咽喉。
他首起身來,對副官說:“讓前哨再往前推十里,天亮之前回報,另外,通知各營,從今晚開始,夜間崗哨加一倍。”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馮佔海獨自站在地圖前面,目光落在那幾道山谷上,他站了很久。
當晚沒有異常。
第二天早上,前哨回報說山口那邊一切正常,馮佔海沒有撤崗,他讓人沿著北面的山谷又放了一批暗哨,然後坐在指揮所門口喝了一碗粥。
第三天的午後,暗哨回來了。
回來的是一個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棉襖的袖口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臉上全是汗。他看到馮佔海的第一眼就蹲了下來,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粗氣,然後抬起頭來,聲音發啞:“司令……北邊……鬼子來了。”
馮佔海把粥碗放下:“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