坳裡那塊平地上圍了一圈人,坐著的蹲著的都有,連以上的幹部東一個西一個地散著,中間是一塊被腳踩平了的地面,上面攤著一張用炭筆臨時畫的地圖。
馮佔海蹲在地圖前面,把樹枝往地圖中間一處畫了圈的地方頓了頓
“這是咱們現在的位置,北山深處,老林子腹地。往南,翻過兩道嶺子就能看到磐石。往北,走兩天能到老爺嶺腳下,往東和往西都是密林,沒有路。”
他抬起頭,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去。
一營長蹲在最前面,聽完馮佔海的話之後開了口。
“司令,我首說了,弟兄們從磐石撤出來的時候,心裡憋著一口氣,覺得咱們是讓鬼子打跑的。現在到了這兒,鬼子雖然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但大家心裡不踏實,不知道往後該怎麼走。”
他旁邊坐著的二營長接話:“老周說得對。咱們在磐石的時候,好歹有個據點,有老百姓送糧送訊息。現在到了這深山老林子裡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長此以往,人心就散了。”
馮佔海沒接話,只是把樹枝在地圖上慢慢畫了一圈,等兩個營長都說完了,他才開口。
“你們說的我都聽明白了,但我問你們為什麼進山,?”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還是周營長先說話:“因為鬼子太多了,守磐石守不住。”
馮佔海把樹枝豎起來點在地上,
“對。守不住。既然守不住,硬守就是送死。”
他頓了一下,把手裡的樹枝攥緊了。
“鬼子以為把咱們趕進了深山,咱們就完了。可他不知道這山是咱們吉林人的山。咱們這裡有多少人從小就在這林子裡跑過、打過獵、採過藥、砍過柴?”
“鬼子人多炮多,但在這深山老林裡,人多不管用,炮多也不管用。”
馮佔海說完之後,蹲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周圍的人也沉默著。林子裡的風從樹梢上吹過去,嘩啦嘩啦地響。
“從現在開始部隊化整為零,以連或排為單位,分散到北山各處去。每支隊伍找個地方紮下來,自己找吃的,自己找水喝,偵察清楚了就找機會打一下,打完了就跑,跑回山裡去。”
“不用打大仗,能繳幾桿槍、搶幾箱子彈就算贏。鬼子一定會派小股部隊進山搜尋咱們,他們人少了,咱們就吃掉他們;他們人多了,咱們就避開他們。在這片林子裡,他們不可能整大隊整大隊地拉網,咱們有的是地方躲。”
“不是逃避,是等機會,等咱們攢夠了彈藥,等瀋陽那邊有訊息了,咱們隨時可以出山咬人。”
他站起來,把樹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咱們現在不是逃兵,是伏兵。”
馮佔海繼續說,“我需要一個人去瀋陽送信,你們有沒推薦的,要是熟悉山區路線,為人機敏的。”
周營長說:“我手底下有個兵,叫趙老疙瘩,家就是這北山腳下的,從小在林子里長大,翻山越嶺跟走平地似的,讓他去送信,只要瀋陽那邊有人接應,他就能把信遞到。”
馮佔海看了他一眼,又想了片刻:“趙老疙瘩人呢?”
“在外頭放哨,我去叫他。”
沒過多久周營長領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走過來。
馮佔海打量了他一遍:“老趙,你敢不敢翻山去瀋陽?”
趙老疙瘩站首了:“司令您說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山路我熟,鬼子再多也攔不住我。”
馮佔海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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