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十幾個人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齊整。
“那就散了吧,回去準備。明天天亮之前,各團把第一批物資裝車,後天之前全部出城。”
眾人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人停了一步,轉回頭來:“司令,你呢?”
“我最後一個走,先把你們送出去。”
那人沒有再多問,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哈爾濱火車站比往常熱鬧了十倍不止,站臺上擠滿了人,扛著包袱的、抱著孩子的、攙著老人的,排成幾列長隊等著上車。抗聯的戰士在維持秩序,嗓子喊啞了還在喊,讓老人孩子先上,年輕人往後站。
馬占山站在月臺盡頭一根水泥柱旁邊,看著最後一節貨車車廂被裝滿了貨物,車廂門上貼了封條,兩個戰士跳上車廂開始拉閘門。
“司令!”
一個穿灰棉襖的年輕戰士從人群中擠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敬了個禮:“城西的百姓己經組織起來了,第一批馬車隊剛出城。”
“城北的家屬呢?”
“己經在車站候著了,等這趟車發走之後,下一趟專送她們。”
馬占山點了點頭,從水泥柱旁邊走出來,沿著月臺往站臺中間走。走到一處人比較多的區域時他停住了腳步,看到車廂門口站著一個老太太,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袱,旁邊一個戰士正在扶她上車。
老太太腿腳不利索,踩踏板的時候踩了好幾次才踩穩,戰士扶著她胳膊往上送,送上去之後又把她懷裡快要滑下去的包袱往上託了託。
老太太上了車之後從車門探出頭來,朝那個戰士喊了一句:“後生,你們不走啊?”
戰士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大娘,我們打完再走。”
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是朝那個戰士點了點頭,然後縮回車廂裡去了。車門在她身後合攏,鐵皮門板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占山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在月臺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車站出口走去。
出站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火車頭的蒸汽己經噴出來了,白色的霧氣在月臺上面瀰漫開來,把站臺上那些正在道別的人影遮得影影綽綽。
然後是一聲長鳴的汽笛,鐵輪開始轉動,車廂一截一截地移動起來,速度由慢到快,車廂上的白色編號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鐵路北端的彎道後面。
當天夜裡,哈爾濱城南的防禦工事裡,馬占山蹲在戰壕裡,面前攤著一張小地圖。月光照在戰壕上面,把壕溝裡的陰影切得明一塊暗一塊的。
團長劉廣林貓著腰從交通壕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聲音壓得很低:“司令,偵察哨報告,日軍先頭部隊己經過了雙城了,按這個速度,明天天亮之前能摸到咱們外圍陣地。”
馬占山把地圖折起來收進口袋裡:“炮呢?”
“炮營的陣地設在城南二線的反斜面上,西門七五炮,炮彈不多,每人配了二十發。”
“省著用,別一股腦全招撥出去,等他們坦克到了前沿再用炮打他們的步兵。”
劉廣林應了一聲,但沒有立刻走。他在戰壕裡蹲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司令,我有句話想說。”
“說。”
“明天天亮之後,如果鬼子的攻勢太猛,我讓一團先頂一陣子,二團三團提前撤,我帶著一營打到最後再走。”
馬占山沉默了幾秒鐘,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到時候我下命令,誰先走誰後走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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