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在帳篷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你的藥箱呢？”
趙一曼愣了半秒，然後從帳篷角落的櫃子下面拖出一個半舊的軍用醫藥箱，黃顯聲接過來，從裡面翻出一卷乾淨的紗布和一瓶碘酒，蹲在帳篷旁邊的地上，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捲了兩圈。
小臂內側有一道半指長的傷口，己經不流血了，但邊緣有些紅腫。
趙一曼蹲下來，拿過碘酒瓶擰開蓋子，動作很輕地塗在傷口上，碘酒滲進皮肉的時候黃顯聲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叫什麼事，”旁邊的萬毅嘟囔了一句，“醫務兵救了幾千人，結果司令的傷沒人管。”
黃顯聲沒理他，等趙一曼把紗布纏好之後放下袖子站起來。
“趙主任，學校那邊你抓緊辦，到時候我去學校看看。”
趙一曼站了起來：“那我先回帳篷裡忙了，藥材還沒清點完。”
她轉身走回帳篷裡，彎腰繼續整理藥箱。
黃顯聲看著她蹲在地上清點藥品的背影，看了一瞬，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劉瀾波跟在他旁邊走了一段，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司令，西平那邊你看什麼時候動？”
黃顯聲又走了一段路，在一處被炮彈掀翻了半邊的土坎前面停下來，然後自己也在土坎邊緣坐了下來。
“不急，”他靠著土坎，目光落在前方的田野上，“把彈藥補足，把戰利品清點完。”
“瀾波，你跟莊權說一聲，鐵嶺繳獲的坦克和卡車，能拉走的全拉回瀋陽去。跟楊權中說，他的坦克修理廠可以開張了，鐵西那個廠子讓他先收拾出來，另外繳獲的火炮，挑一半給張作舟和王鐵漢，剩下的一半留在鐵嶺，找到馮佔海之後就運過去。”
“還有，給劉大柱發報，物資己經準備好了，他那邊找到馮司令之後立刻回信，東西隨時可以起運。”
黃顯聲側過頭看著萬毅。“你那個擴編的事，今天就開始辦。鐵嶺周邊各個村子你都可以派人去，願意來的收，不願意來的彆強求。”
“明白。”萬毅站起來敬禮。
“還有，”黃顯聲頓了一下，“昨天陣亡的那些人，找個時間統一安葬。”
黃顯聲跟萬毅繼續在戰場上視察，劉瀾波一一記下，轉身沿著一條被踩實了的土路朝戰場東段走去。
那邊是昨天重炮覆蓋最密集的區域，日軍的行軍佇列中段被切斷了之後，大量的車輛和裝備散落在那一帶。昨天晚上聽民兵回來說，那一片的東西特別多，光卡車的殘骸就有二十多輛，還有一些其他物資。
他走了大約一里路，拐過一道被炮彈削矮了的土坡之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土路上密密麻麻地停著、歪著、翻倒著各種車輛，從軍用卡車到輕型裝甲車到牽引車，大大小小的鐵殼子擠在一起，有的還在冒著青煙，有的只剩下骨架。
路面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物資，木箱、布袋、鐵桶、麻繩、帆布、油紙，亂七八糟地鋪了一地，人走在上面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兩個民兵正蹲在一輛翻倒的卡車旁邊，用撬棍在撬車斗的底板，底板被撬開了之後露出底下一排木箱，箱子上刷著日文。
“劉主任來了！”一個民兵抬頭看見了劉瀾波，首起腰來。
劉瀾波走過去蹲在那排木箱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箱子的表面，箱體沒有破損，漆面完好，封條也沒有被撕開過，封條上印著“大日本帝國陸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