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的腳步慢了下來，在那排白布前面停了。
白布底下蓋著的是陣亡的戰士，還沒來得及下葬，先集中放在這片相對平整的高地上，等天亮之後再統一處理。
他站在第一排白布前面，沒有彎腰去掀開看，就那麼站著。
劉瀾波站在他旁邊。“民兵連夜收斂的，名字都登記在冊了，每人身上都放了一張紙條，寫了名字和番號。”
“墓地選了沒有？”
“選了，在南邊的高地上，地勢高，能看到整個戰場，昨天下午我親自去看過。”
黃顯聲點了點頭。
他在那排白布前面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比剛才稍微快了一些。
萬毅和李振標跟在後面，誰也沒說話。
繼續往前走景象慢慢變了一些，出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區域。
那片區域的邊緣立著一頂帳篷，帳篷頂上掛著紅十字的布標，布標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帳篷門口蹲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正在水盆裡洗東西。
“趙主任。”黃顯聲喊了一聲。
趙一曼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司令來了，”她用袖子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昨天晚上從瀋陽又送來了一批藥材，我正帶著人清點分類，磺胺沒那麼多，但止血帶和繃帶夠用了。”
黃顯聲走到帳篷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帳篷裡橫著幾排簡易的行軍床，床上躺著傷員，一個年輕的女護士正蹲在角落裡給一個傷員喂粥，動作很輕很慢。
“重傷員都處理過了？”黃顯聲收回目光。
“能處理的都處理了，”趙一曼的語氣很平靜，“有幾個傷太重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首沒醒過來，衛生員守了一夜，能做的都做了。”
黃顯聲站在帳篷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釦子，然後鬆開了。
“司令，”趙一曼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這邊穩定了之後，我想回一趟瀋陽，軍政學校的開學典禮要辦了，第一批學員己經到了。”
黃顯聲轉過頭看著她。
“學校的事你全權負責，”黃顯聲說，“需要找劉瀾波，人手夠不夠？”
“教員還不夠，我在瀋陽招了三個從北平回來的大學生，他們願意留下來教書，但軍事教官還缺人，我想從東北虎團借一個。”
黃顯聲側過頭看了萬毅一眼。
萬毅立刻接話：“趙主任，你什麼時候要人，提前一天跟我說，我給你挑個最好的。”
趙一曼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點點，沒說什麼客氣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