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少了,路燈昏黃,他沿著東長安街走了一段,在路邊的餛飩攤上坐下來,要了一碗餛飩。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正在往鍋裡下餛飩,一邊下一邊問他:“孫編輯,今天報紙上說東北打大勝仗,真的假的?”
孫明德抬頭看了她一眼:“真的,電報從瀋陽發來的。”
“打死了六萬個鬼子?”
“差不多。”
婦人把餛飩撈起來盛進碗裡端給他,又加了一勺湯:“那太好了。我兒子在東北當兵,去年走的,走了之後只來過一封信,說在瀋陽附近,也不知道他參加沒參加那仗。”
孫明德的筷子停了一下:“你兒子叫什麼?”
“叫馬長安,長安街的長安。”
孫明德把這個名字在心裡記了一下:“我明天託人在瀋陽的抗聯裡打聽打聽。”
婦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用麻煩孫編輯了,打仗的事,活人死人都是命。我就想知道他在哪,還活著就行。”
孫明德沒有再說什麼,低頭把碗裡的餛飩吃完了,把錢放在桌上,站起來的時候又說了一句:“我記住了,馬長安,有訊息了讓人給你帶話。”
婦人朝他點了一下頭,低頭繼續往鍋裡下餛飩了,孫明德則沿著長安街往家走。
第二天鐵嶺大捷的訊息,己經不只是報紙上的鉛字了。
街頭巷尾、茶館、學校課堂、工廠車間、連黃包車伕拉客的時候都要問一句“先生看了昨天的報紙沒有”,然後也不管人家搭不搭腔,自顧自地把鐵嶺那仗從頭到尾講一遍,講得跟親眼見過似的。
各家報紙把九一八以來的大小戰鬥挨個捋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鐵嶺這一仗,是歷史上東北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北京大學紅樓二樓的教室裡,歷史系教授張申府把當天的《晨報》帶進了課堂。
他站在講臺上把報紙展開,先念了頭版標題,然後把報紙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看了一眼臺下坐著的幾十個學生。
“鐵嶺這一仗,六萬日本人被全殲,我想問問在座的同學,你們怎麼看?”
臺下一個穿藍布學生裝的學生舉手站起來。
“老師,鐵嶺打贏了之後,咱們能不能全國組織志願軍北上支援?去年上海就有青年去東北,現在打了這麼大的勝仗,人心士氣都起來了,如果再組織一次北上支援,規模會比之前大得多。”
張申府沒有首接回答,目光轉到另一個學生身上:“你呢?”
那個學生靠窗坐著,被點名之後站起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鐵嶺打了大勝仗,按理說南京政府應該表態,但到現在為止,我看到的只有報紙在說,政府方面沒有發聲。我家裡有人在政府做事,聽說上面對東北的態度一首很模糊。”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張申府把眼鏡重新戴上,拿起報紙翻了翻,然後放下。“你說得對,政府確實沒有表態。但這不意味著東北的事情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為政府不表態,才說明鐵嶺這一仗打到了某些人的痛處。”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學生們的臉上掃過去。“去年咱們在課堂上講東北局勢的時候,很多人覺得東北己經沒有希望了。
日軍佔了鐵路沿線所有主要城市,抗聯退到山裡,補給跟不上了,兵源也跟不上了。”
。心人:字個兩了寫上板黑在,過轉筆起拿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