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京返回，武昌正在下雨，雨不大，細細密密地往下落，把院子裡的梧桐葉子打得溼漉漉的。
張學良在書房裡坐著，面前攤著一幅華北地圖。
何副官走到桌前站定。
“少帥，情況比我們之前想的嚴重。”
張學良把地圖推到一邊。
“你說。”
“北平佟寬的組織規模己經超過了五百人。他原本只是聯絡流亡的東北文化人和學生，現在登記的人裡頭，當過兵扛過槍的佔了將近一半。”
張學良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打斷何副官。
何副官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
“駐保定的保安團裡有一個連，連長是東北人，姓吳。
他手底下的兵大部分也是東北籍的，連的人在營房裡鬧了一回，說想去東北投抗聯，吳連長壓了一次，效果不太理想。”
“然後呢？”
“情報員報告說，這個保安團裡己經有人悄悄的離開了。”
何副官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來放在桌上。
”這是河北幾個地方東北籍流亡軍人和現役東北籍官兵的聯絡名單。我翻了一下，保定、滄州、石家莊、邢臺都有，加起來至少兩三百人，還不算那些沒登記的。“
張學良拿起紙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何副官：”現役的佔多少？“
”名單上現役軍人大概三成左右。
剩下的都是流亡在關內的，問題是，在民間的跟現役的之間有聯絡，他們互相傳話，牽一髮而動全身。“
何副官說完了之後往後退了半步，等著張學良的反應。
張學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張名單上，窗外雨還在下著，細密綿長的沙沙聲從院子裡傳進來，把書房裡的安靜襯托得格外明顯。
”老何，你說如果咱們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何副官想了想。
”接下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往東北走。
這些人沒有組織，沒有統一指揮，如果半路上被日軍截住了就是送死。“
”還有呢？“
”還有南京那邊一定知道，錢大鈞上次己經在您面前提過了，如果這事鬧大了，蔣委員長會認為您在背後指使，到時候別說什麼回東北，連您現在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
何副官說完之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意識到最後那句話說得太重了，但話己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張學良沒有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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