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把王鐵漢的影子投在戰壕壁上，忽長忽短。
他手裡的槍管燙得握不住，前方坦克還在往前推，距離前沿己經不到五十步了，履帶碾過被炮火翻鬆的泥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團長！”
一個兵跑過來，趴在他旁邊，聲音裡帶著顫抖。
“彈藥庫……全燒了……”
王鐵漢沒有轉頭。
他看著前方那輛坦克正在朝他所在的這段戰壕拐彎，炮管慢慢轉過來，他往旁邊挪了半步。
“知道了，彈藥還有多少？”
“每個兵手裡平均不到十發，手榴彈分光了。”
王鐵漢沉默了一下。
坦克的炮管停住了，正在重新瞄準，距離太近了，他甚至能看到炮管口那一圈金屬在火光映照下的反光。
王鐵漢重新把槍端起來，對準了那輛坦克側後方正在往前湧的步兵佇列，扣了一下扳機，一個人影栽倒了，後面的人踩著那人的位置繼續往前衝。
第一輛坦克的履帶壓上了戰壕邊緣的土坎，炮管伸過胸牆上方，車載機槍朝戰壕兩側掃射，打得壕溝裡的泥塊像下雨一樣。
王鐵漢沿著戰壕往右側跑了幾步，在一段拐彎處停住，南翼的戰壕正在被那輛坦克一寸一寸地碾碎。
他朝右邊狂喊。
“從側面突擊。”
幾個人從旁邊的淺溝裡翻出去，朝那輛坦克的側面摸，但坦克後面的步兵己經跟進來了，步槍和機槍同時朝淺溝方向開火，把個人壓得趴在地上抬不起頭。
王鐵漢把手榴彈重新別回腰間，端著槍從拐彎處翻出去，貼著地面朝坦克側後方向爬了十幾步，然後在一個彈坑邊緣停下來，探出半個頭。
他看到了那輛坦克的發動機艙，艙蓋開著一條縫，有人正在裡面操作。
端起了槍，瞄準了那條縫隙，正要扣扳機的時候，另一輛坦克從側面繞過來了，炮管朝著他的方向轉。
一發炮彈擦著彈坑邊緣飛過去，炸在身後不遠的地方，碎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趴在那裡等著那陣震動過去，抖掉頭上的土重新抬頭的時候，那兩輛坦克己經並排著越過了第一道戰壕，正在朝縱深方向推進。
北面也炸了。
長春援軍的火力明顯變得更加密集，迫擊炮一波接一波地往陣地上砸，把最後幾處機槍工事全部掀翻。
步兵跟在炮火後面衝上來，兩翼同時包抄，王鐵漢留在北面的人被壓得節節後退。
一個滿身是血的連長從跑過來，找到王鐵漢的時候整個人踉蹌了一步，靠在一截斷牆上才站穩。
“團長……頂不住了……鬼子衝進戰壕了……”
王鐵漢聽完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帶上的手榴彈，伸手摸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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