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關東軍司令部。
植田謙吉的辦公室燈火通明。參謀長山崎帶著一臉汗漬推門進來的時候，植田正站在窗前，窗外的路燈把院子裡的積雪照得發白，幾輛卡車停在營房門口。
“司令官閣下，公主嶺急電，鐵北機場遭抗聯偷襲，油庫、航彈庫全部燒燬，飛機損失至少二十架，獨立野炮聯隊陣地同時遭襲，重炮損失約西分之三。”
植田轉過身來。
“佐佐木本人怎麼說？”
“他說還能撐兩天，但請求增援。”
“兩天。”
植田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沒什麼起伏。“抗聯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是算好了要圍點打援。”
山崎點了一下頭。
“屬下也這麼認為，公主嶺東西兩側都有大股敵軍活動的報告，他們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切斷我們南下增援的通道。”
“所以才要快。”
植田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東北全境圖，他的手按在長春的位置上，然後向南滑動到公主嶺，又從公主嶺向東向西各劃了一條線。
“如果拖到明天，東西兩翼的阻擊陣地全部構築完畢，我們再派兵就來不及了。”
山崎站在他身後。
“司令官的意思是，現在就派？”
“現在就派。”植田轉過身來。“命令山田大佐，率兩個步兵聯隊、一個戰車大隊，即刻出發，沿鐵路和公路分兩路南下，天亮前必須抵達范家屯一線，天亮後立即向公主嶺方向突擊。”
“即刻出發？”山崎確認道。“部隊還在集結，山田大佐可能來不及——”
“來不及也要來得及。”植田打斷了他。
“告訴山田，他的任務是打通公主嶺的通道，不是跟兩邊的伏兵糾纏。如果路上遇到阻擊，用一個大隊牽制，主力繞行，鐵路走不通就走公路，必須在明天中午之前跟佐佐木會合。”
山崎立正。“我馬上去傳令。”
他轉身走到門口，植田在身後叫住了他。“還有。”
山崎停住腳步。
“讓飛行隊準備偵察機，天亮之後起飛，偵察公主嶺外圍敵情。我要知道他們的陣地在哪裡，有多少人，有沒有重炮。”
“明白。”山崎推門出去了。
植田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他伸手在公主嶺的位置上按了一下，指腹在紙面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卡車開始一輛接一輛地發動，車燈在黑暗中亮起來，白色的光柱朝南門方向移動。
車隊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引擎的轟鳴在安靜的夜裡格外響亮，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長春城南的黑暗中。
植田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目光停在南邊的夜空上。公主嶺方向的天際線盡頭，有一層極其微弱的橘紅色光暈正在慢慢淡下去，那是鐵北機場的大火還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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