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從窯下面爬上來，湊到他旁邊。
“團長，偵察兵回來了。”
萬毅放下望遠鏡。“說。”
“長春南門方向大量車燈，至少三十輛卡車，還有戰車，前鋒己經過了大屯，正沿公路朝咱們這邊來。”
萬毅把望遠鏡收起來掛在脖子上，沿著窯頂的邊緣滑下去，落在窯底的乾土上，幾個營長己經在窯裡等著了，看到他下來都圍過來。
“來了。”萬毅蹲在地上，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土面上畫了一條線。“
偵察兵說前鋒過了大屯，大屯到范家屯大約二十里，以鬼子的行軍速度，最多一個小時到咱們跟前。”
他在那條線旁邊畫了一個叉。
“咱們的陣地分三層。第一層在公路西側的那排楊樹後面，兩個連，埋地雷，專門打頭車，地雷炸完之後不要戀戰，退到第二層。”
樹枝移到第二個位置。
“第二層在這道土稜線上，主力在這邊，機槍和炮全部集中，把公路封死，第三層在范家屯鎮子裡面，預備隊等在那裡，哪邊缺口堵哪邊。”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幾個連長的臉。“都清楚？”
幾個人同時點頭。
“回去把弟兄們叫醒，檢查武器，進入陣地，不準發出亮光，不準大聲說話，鬼子的車隊有燈，咱們看得見他們，他們看不見咱們。”
幾個連長貓著腰鑽出磚窯，朝不同方向散開了。萬毅站起來，走到窯洞口朝外看了一眼。
遠處的公路盡頭，隱隱約約有一排細小的光點正在緩慢地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引擎的聲音混在風裡，低沉而連續，從北面一點一點地壓過來。
萬毅把槍帶往肩上提了提，右手在槍托上按了一下，然後轉身朝第二層陣地的方向走去。
瀋陽，指揮部。
黃顯聲面前的桌上擺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電報：公主嶺鐵北機場己焚燬，敵炮陣地癱瘓，趙尚志部己開始對吉林攻城。
他把電報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長春援軍南下，萬毅、李振標兩線接敵。
第二行：張作舟總攻發起，公主嶺破城。
第三行：趙尚志攻吉林，切斷朝鮮方向。
他把紙摺好放在桌角，然後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於保和。
“給張作舟發報：鐵北機場己毀，敵炮己滅，按計劃總攻。不要拖延，不要保留，中午之前必須見分曉。”
於保和記完轉身跑向電報室。
黃顯聲重新坐下來，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檔案，是趙一曼送來的後勤保障清單。他翻了兩頁，目光在“彈藥儲備”一欄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最深的黑變成鐵灰，東邊的地平線上還沒有光，但黑暗己經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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