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穆蘭搖頭,“安安,你姑父做事向來有原則,他連你的工作都不插手,這樣的話,可不準提了。”
姚安安立即認錯,姚穆蘭沒有再說。
這邊的事,李南書一點都不清楚,回了招待所,就和盧東樾討論起《王二丫與小黑蛋》這本書來,李南書道:“按照上午的情況,他們大概要批這本書有自由主義和資本主義傾向。”
盧東樾道:“嗯,上面要我們審查,大家就逮著地方找錯處,不然怎麼顯得我們幹活了呢?”
“東樾同志,那你覺得,明天我們怎麼說合適?”
盧東樾反問她,“你有沒有想法?”
李南書比了下指甲蓋,“有這麼一點點。這書主要是說兩個青年衝破封建主義,自由戀愛結婚的事,誰要是覺得有問題,就問他,如果是他,他反不反抗?”
盧東樾拍手道:“這個主義好,他要是不反抗,那就是還有封建思想殘餘。”
第二天的圖書審查會,一開始還挺順利,中間的時候,縣革委會通訊組組長忽然提了個新問題,“這個書是不是有點抹黑革命群眾,村裡的幹部怎麼這麼壞呢?”
大家都附和起來,說違反“三突出”原則。
李南書忍不住道:“馬組長,這個角色不是起警示作用的嗎?讓我們提防革命隊伍裡的壞分子,不能盡聽盡信,難道這些年,您沒遇到過這種兩面派?您周圍的都是好人?”
馬組長一噎,輕輕看了眼對面的小姑娘,笑道:“對,對,李同志說得對。”他要是說沒遇到過,那不就成了她口中的“盡聽盡信”的昏庸之輩?
心裡想著,這小姑娘年齡不大,嘴巴倒利索。
散會的時候,馬組長到李南書邊上,不太高興地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膽子大,張嘴不饒人的。”
李南書笑道:“我是就事論事,馬組長,您可別生氣,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和您道歉,我就是覺得,這書還行,要是被斃掉了,有點可惜。”
馬組長見她態度好,先消了點氣,擺擺手道:“算了算了,你這是好心。”
李南書見他真不生氣,真心實意地道了一句,“您真是大人大量。”
馬組長聽了這話,才真的消了氣,“嘿”了一聲,“你這姑娘倒是會說話,剛才會上唇槍舌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會兒服軟了?”
“不是,我以為您會生氣,我駁了您面子……”
馬組長搖搖頭,“不用解釋,我明白,對事不對人嘛,很多人這樣說,那是說的官話,你這倒是真心話。”這姑娘在會上寸步不讓的,會下,倒是謙虛懂禮得很。
頓了下,又道:“我看你這些天開會,思路清晰得很,文化底子也不差,有空可以寫寫東西,往市裡、省裡投投稿子。”
李南書微微抿唇,笑道:“我投過的,有幸在省報上登過一篇,寫懷念同學的。”
馬組長似乎很有興趣,問了在哪一年的哪一期,又鼓勵了李南書幾句。
這場審查會開了一週,大家基本統一了意見,挑了一些“主要人物不夠突出”,“鄉村情況描寫不夠詳細”的小問題,整理成初稿交了上去。
第二天,方建宏就來找李南書,笑道:“陳縣長看了你們整理的材料,說真的是認真審查了的,就按這個版本交上去。”
“南書,我一看就是你和盧東樾提的意見,以往這類事,沒有哪回不上綱上線的。”
李南書笑道:“這是我們青年人的力量。”轉而問道:“方同志,圖書審查的事結束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大隊了?”
方建宏猶疑了一下道:“你這個情況比較特殊,我明天問下陳縣長,你先回宿舍安心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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