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她也算看出來了,盧靜對南書的態度很客氣,甚至南書想要在這兒住,公社還派盧靜跟了過來,說明什麼,說明公社是重視南書這個自稱的“小幹部”的,說明南書是可以住更好的地方,比如大隊書記家。
但是,她住到了這裡來。
楊曦月緩了情緒,轉而問起另一個話題來,“南書,你不是在皖南嗎?怎麼回江城了,還去當了幹部,是家裡幫忙了嗎?”
“沒有,是運氣好些,被省委抽調了上來,我家……現在光景也大不如前,原來的房子被收了。”
“什麼?”
什麼情況會收回房子,楊曦月這個城裡來的姑娘是一清二楚的,低聲問道:“是你爸爸?”
李南書點頭,“嗯,也就今年年初的事兒。”
楊曦月握住了她的手,“天啊,我當你轉性了,要家裡幫忙了,敢情還得幫家裡,南書,你也太不容易了。”
一個家庭成分有問題的人,想要在體制內站穩腳跟,還不知道要比平常人付出多少倍的努力,她立時有些不忍心起來,擺手道:“算了,南書,那個老匹夫也沒有得逞,我也就扭了腳,不算什麼大事,你別為我費心了,你這個工作得來也不容易。”
她臉上擠了一點笑意,“這個年代,多少人想為自己討一個說法,最後不都忍了下來,就像老一輩常說的,住在高屋,有高屋的活法,住在矮屋,有矮屋的活法。”
她的聲音很平緩,李南書卻聽出了貧苦大眾的痛處,一股難言的情緒在心裡升騰了起來。
“曦月,你想什麼呢,家裡情況是家裡情況,工作是工作,我本來就是下鄉調研的,知青的難處、苦處,真要說起來,不也是在我調研範圍內嗎?”
楊曦月眼眶有些溼潤地道:“真的,我有時候覺得人活著沒什麼意義,就是受苦受罪受委屈,可是,南書,有時候,我又覺得,活著真好,還能遇到像你一樣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南書,我想好了,你這回來是有工作的,你忙你的,我自個收集證據,回頭我收好了,你看是能幫還是不能幫,我不能什麼都指望人。”
南書有點意外,就聽楊曦月道:“沒有人容易,我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兩個人正聊著,院子裡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是出工的知青們回來了。
楊曦月立即擦了下眼睛,和南書道:“我們這裡,有兩個人和我鬧得不好,我在公社的事,不能漏了口風,不然我擔心他們在大隊裡亂傳。”
李南書點頭,“好,我不會說的,調查的事,我們私下悄悄來。”
“嗯!”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姑娘推開了房門,“曦月,聽說你腿受傷了,今兒還是公社裡開拖拉機的小馬揹回來的,喲,運氣不錯啊,有沒有和人搭上話?”
進來的是一個個頭很高,長得壯壯的姑娘,剛才推門的時候,光線有點暗,她沒發現屋裡還有別人,等話說完,眼睛適應了屋內的光線,才發現李南書來。
楊曦月道:“石慧,你是不是又想編排什麼,今天是我和兩個女幹部一起回來的,人家都看著呢,你可別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第120章 惡劣
石慧是來看笑話,埋汰下楊曦月的,當時楊曦月說要去公社當老師的時候,多得意啊,這才不到兩天,就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她早打聽了,那個佘有材不是個好相處的。
此時對上楊曦月憤怒的眼神,又望了眼她旁邊冷著臉的女幹部,嘀咕了句,“那小馬真是個好的,我是想提醒你,不要錯過機會。人家是給公社開拖拉機的,領導幹部去縣城裡,都找他。”
怕楊曦月不信,又補充道:“真的,每天滿工分不說,如果給公社拉煤、拉木頭、送公糧,還給補助伙食費,一天五六毛錢呢,公社幹部發米髮油,他也有一份,平時大家請他幫忙,也會給點雞蛋、糧食……”
她絮叨叨地說著,好像真是為楊曦月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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