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書記……”李南書剛要說話,儲兆益就打斷了她,“你都別管,下面大隊,我和文亮去跑,工農兵大學招生的事,你也別操心了,都交給盧靜、曾文亮和許橋生他們來辦,真遇到拿不準的,再讓他們去問你。”
“儲書記,真是對不住,現在真是一年最忙的時候,我還掉鏈子、拖後腿。”
儲書記擺擺手,“你別這樣說,你這回中暑,就是做得太多了,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他心裡也是有些過意不去的,因為小李書記能幹,他的一些活,有時候也託她幫著做了。
小李書記倒從來不表露一點意見。
“儲書記,您平時幫我更多……”
儲兆益搖頭,“不說這些了,你好好休息,這病容易復發,可不能覺得自個年輕,就不當回事兒。”又朝盧靜道:“李書記這邊,辛苦你先照應兩天,後面出了院,再請別的職工家屬幫幫忙,要是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或者文亮。”
“好,儲書記,我都知道的,您放心。”
儲兆益點點頭,“行,小李書記,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們也不打擾你了。工作上的事,你儘管放心,我們看著呢,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好,謝謝儲書記。”李南書心裡也是有些後怕的,別說現在了,就是到21世紀,中暑沒了的,每年也還有。
儲兆益出了醫院,還頗有些感觸地和曾文亮道:“這姑娘也太拼了,這回也就運氣好,倒在了村口,有人看見,要是倒在半路上,沒人看到,可怎麼辦?”
曾文亮推了下眼鏡,頗有同感地道:“是,李書記工作特別認真,對公社裡的大小事都很負責,就是中學那邊的事,但凡韋校長過來找她,她就沒有不管的。”
“哎,這馬上她掛職時間到了,我還真捨不得她走,”儲兆益這大半年來,也是很有感觸的,公社的工作越做越順手,在縣領導跟前,越來越露臉。
有時候就是遇到麻纏事,有李南書幫著一起出主意。想法子,他心裡也不怎麼怵了,這姑娘以後要是調回去了,他還真捨不得。
晚上回去,和妻子說這事,許萍如輕聲道:“咱們麒麟公社這個小淺灘,可留不住要飛的蛟龍,這姑娘就算是不回去,留在公社再幹一年,也是得往縣裡、市裡去。”
儲兆益點頭,“是,先前農業學大寨的事,雖說露臉的是楊學文,市裡領導也是知道,這事是小李書記在後面推動的。”
他又補了一句,“現在在村口,有人看到了,沒出大事,不然回頭在縣裡、市裡到省裡,我都沒法交代。”
許萍如睨了丈夫一眼,提醒他道:“這可不單單是運氣,你想如果換個人,比如劉光裕,前頭的佘有材,你別說倒在村口了,你就是倒在人家家門口,人家也未必就看見了,人家要說沒看見,誰還能證明他看見了?”
儲兆益給妻子說得心裡一跳,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你怎麼這麼想?”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兆益,你們是給群眾服務的幹部,更應該做實事,做好事,現在這個政治環境,可說不準,困境就朝我們奔來了。比如4月份下來的8號檔案,杜絕走後門,就差人人自危了。”
許萍如見他不吭聲,接著道:“你看這回南書出事,大家夥兒急的,楊支書家的媽媽,還急得哭了起來。我當時就想,換做是你,怕是沒這待遇。這回是生病,那要是遇到了些別的事呢?群眾會幫你嗎?”
許萍如昨晚也去看顧了會兒,看到大家夥兒都擔心得很,心裡很有些感觸。
儲兆益被妻子問住了,一時沒吱聲,隔了一會兒道:“是,你說的對。哎,我本來想著,再混個幾年就退了。”
許萍如道:“那也要順利才行,要是不順利呢?”
儲兆益忽然有些奇怪地道:“你以前都不說這些,怎麼到了這個年齡了,還給我上緊箍咒了?”
許萍如吃了兩口粥,才道:“以前我也不認識小李啊,你比公社裡的其他人不還是好多了,至少沒把公家的東西往家裡扒拉,現在是有了比較,我就想著,都是公社的領導,人家小李能做得,你怎麼就做不得了?”
“人家那不年輕嗎?”
“那你年紀多大?你比小李大二十多歲,今年也還沒四十五呢,萬一你能活一百歲,後面的五六十年,你就這麼得過且過了?儲兆益,任何時候改變都不完。”
這句話她說的很平和,儲兆益卻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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