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儀局一百來號人,內侍佔了絕大多數,真正的宗女反而沒幾個。
大唐的風氣開明,對有身份、有才幹的女子向來不吝嗇給位置。
凡是從雲臺書院出來,又經過考課與甄選被調進來的宗女,朝廷是真的拿她們當女官在用。
李未央能以九品掌贊之身踏進這道門檻,靠的便是這份從書院一路考出來的資格。
所以,這地方雖小,卻也是多少宗女擠破頭都未必進得來的去處。
也正因為如此,李錦瑟的處境便愈發顯得微妙。
以她的出身、資歷、入局三年的勤勉,本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韋絛最得力的副手,甚至在眾人心中,她早該是半個尚儀局的當家人了。
可李未央才來了不過半個月,便漸漸覺出些不對味來。
這位錦瑟司贊做自己分內之事,從無差錯。
那些最瑣碎、最磨人的活計,她都接得下來,也做得好,那份細緻與耐性是誰也比不過的。
可若論起統籌全域性、排程各方,她卻總像差著一口氣。
她更擅長把別人交代下來的事一件一件做妥帖,而不擅長把散在各處的人與事攏到一處。
一旦真出了亂子,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自己先衝上去,把自己累得半死,卻未必鎮得住場面。
韋絛是何等人物,在朝中沉浮多年,又編著《大唐開元禮》,怎會看不出李錦瑟的短處。
正因如此,他才把楊承玄放在她身邊。
楊承玄名義上是內侍,實則是韋絛的親隨,既懂得看眼色,也壓得住陣腳。
有他在旁不動聲色地遞話、補位、圓場,李錦瑟那套“只知做事,不懂馭人”的做派才沒有讓尚儀局徹底散掉。
否則單憑她一人,怕是早就被那三位宗女架空了。
李丹華對李錦瑟好,多半是性情使然。
她那樣爽利熱絡的人,與誰都能處得親厚,便是李淑然那樣不討喜的性子,她也從沒真往心裡去過。
她對李錦瑟的親近,與其說是因為對方是司贊,不如說是她天生愛熱鬧,又見不得人辛苦。
李淑然對李錦瑟的態度則始終不冷不熱。
從前李未央只當她是性子清高,如今看得多了,才約略品出幾分。
那大約不是清高,而是看不上。
看不上李錦瑟這司贊當得這般窩囊,也看不上她明明有身份有資歷,卻總把自己放在最吃力不討好的位置上。
至於李含玉那三名宗女敢在尚儀局裡那樣肆無忌憚,未必只是仗著家世和義女的名頭。
若李錦瑟真是個鎮得住事的人,她們多少也會收斂幾分,至少不會鬧到當眾撕打起來。
說到底,軟柿子誰不願意捏,尤其那柿子還是自己遞到人家跟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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