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空調冷風順著百葉窗的出風口吹下來，打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他手裡捏著那份獵頭公司發來的調查報告。
紙頁翻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最上面是幾張遠距離偷拍的高畫質照片。
畫面有些抖，邊緣帶著噪點，但人臉拍得很清楚。
照片裡的人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布褂子。
頭髮打著結，上面全是白花花的泥點和粉塵。
他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鐵鍬，正佝僂著背，在沙石堆裡挖土。
右腿明顯使不上力。
膝蓋往外撇著，腳後跟不敢完全踩實地面。
褲管底下，還能隱約看見拆石膏留下的固定勒痕。
陳平端起桌上的黑咖啡。
抿了一口。沒有加糖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苦澀提神。
照片裡這個滿身泥灰、狼狽不堪的身影。
正是半個月前，在404宿舍裡不可一世的富二代，王浩。
那時的王浩，穿著三萬塊的倒鉤球鞋，靠在保時捷引擎蓋前擺拍炫耀。
現在，王家破產的清算己經走到了尾聲。
報告裡寫得很清楚。幾千萬的負債像大山一樣砸下來。
名下的別墅、廠房，甚至連王浩平時戴的那塊天梭表，都被法院貼了封條強制執行。
為了餬口。
為了還那些每天拿紅油漆潑門的高利貸。
腿上的石膏剛拆、走起路來還一瘸一拐的王浩。
被迫去了江城南郊最苦的長豐建築工地。
陳平手指在照片邊緣颳了兩下。
長豐工地他聽過。專門接急活、重活。工錢日結。
不要背景審查，只要能賣命的勞動力。
把這種從小嬌生慣養、連礦泉水瓶蓋都要別人擰的大少爺扔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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