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入夜，貴客上門了。
這一撥，不敲門。
三更天，六道氣息從三條街外就開始收斂，貼著牆根游過來，翻牆，落地，無聲無息。六個元嬰，兩個高階，西箇中階，蒙面，短刀，鞋底裹著軟革。
行家。
可惜，他們翻的那堵牆，白天剛被李二狗拿指節一塊磚一塊磚敲過。
牆根的浮土先動了。灰白色粉末貼著夜風爬上來，沾上褲腳，滲進皮肉。頭一個落地的蒙面人剛要邁步，兩條腿忽然不聽使喚，膝蓋一軟，首挺挺跪了下去。
“有埋……”
第三個字沒能出口。房樑上垂下一隻鐵青的手，捂住他的嘴，把人提了上去。
李大寶蹲在樑上，衝剩下五個咧嘴一笑。
院裡燈火次第亮起。
李二狗披著外衣從屋裡出來，手裡還端著半碗熱茶，茶冒著氣。
“諸位，走錯門了。”他說，“棺材不在這兒，命可以留下。”
五個蒙面人對視一眼，不退反進，刀光織成一張網，當頭罩下。
目標很明確——正房。原來停棺槨的那間屋。
李二狗端著茶，眼神一點一點冷了。
他來古埠，統共一天。棺槨停在哪兒，只有這個院子裡的人知道。
刀網罩到一半，院牆西角的陰影裡站起十幾道身影。金僵，人傀，前後一夾。
風刃刀的青光在夜色裡閃了兩閃。
戰鬥結束得很快。
五個蒙面人，躺下三個，跑了兩個。跑的那兩個，李二狗特意沒讓追。
“留活口報信。”他蹲下去，掀開一具屍體的蒙面巾，“再驗驗貨。”
觀天術下，屍體的神魂正在潰散。潰散的神魂裡纏著幾縷灰黑色的絲，細得幾乎看不見，一頭紮在神魂深處，一頭空空地垂著，正在風裡化掉。
李二狗的鼻子動了動。
腥。海水爛在礁石縫裡的那種腥。
“不是他們自己想來。”他站起身，“是有人讓他們來。他們神魂裡，有東西。”
何公公披著衣服趕過來，看清滿地狼藉，臉又白了：“公子，這……”
“探路的。”李二狗說，“順便探探，你們院裡有沒有內應。”
他把半碗茶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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