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每日的餐食皆由王公公親手打點；陛下有睡前小酌的習慣，自己也曾多次替王公公送酒入殿。
若這杯酒當真有毒，那王公公背後是何人指使？這場火恐怕也絕非意外。
他回頭，望向衣檀。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只凝成一句沉甸甸的：
“我......會......保護......您。”
衣檀將手輕輕覆在樊鍾喑的手背上。
“行啊，那我把命交給你了。”他抬起眼，望進樊鍾喑灼灼的眸子裡，彎了彎唇角。
“帶我出宮。”
短短四字，如星火墜入乾柴。
樊鍾喑胸口轟然一燙，那溫度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所有的不安與惶惑焚成灰燼，只餘下滾燙的快意。
他反手握緊衣檀的手。
“好。”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將衣檀護在身後，側耳傾聽門外愈發嘈雜的呼喊與奔跑聲，火光透過窗紙，在他年輕而堅毅的側臉上跳動。
“跟我......走。”
濃煙滾滾，遮蔽了原本低垂的月，給整個夜空濛上一層不斷翻湧的橘紅色紗帳。
火光勾勒出奔跑人影的狂亂姿態，哭喊。驚叫。器物碎裂聲。樑柱倒塌的悶響......
就在這片混亂與毀滅的中心，一騎黑馬如離弦之箭，撕開重重煙幕。
那是衣檀送給樊鍾喑的烏騅馬，通體如最深的夜，唯四蹄雪白，彷彿踏著雲朵。
馬上是兩個男人，衣檀被牢牢護在樊鍾喑懷中，視線所及，是急速倒退的燃燒的廊柱。坍塌的宮燈。以及那些在火光中面目模糊。或奔逃或呆立的人影。
零星的箭矢從暗處或火光後射來，大多失了準頭，徒勞地釘入燃燒的木板，或被樊鍾喑揮槍掃落。
直到他們衝近東華門前的廣場。
一道魁梧的身影逆著人流擋在前面，是禁衛軍副統領，陳奇力。
“樊鍾喑！放下陛下！可饒你不死！”
烏騅馬速度未減，樊鍾喑甚至沒有答話，持槍的手臂肌肉繃起清晰的線條。
陳奇力大喝一聲，長刀迎頭劈下。
然而，樊鍾喑的槍更快，他的動作行雲流水，藉著一衝之力，腰身擰轉，長槍如毒龍回噬，自一個刁鑽的角度反手刺出。
陳奇力格擋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喉間。
一點寒芒，透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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