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渙真指尖輕輕按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垂著眼,聲音冷得像冰:
“何清然,原來不是你搶了我的人生。是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人生。”
何清然走遠了幾步,到底還是停下來,回頭去看那扇閣樓的木門。
母親總跟他說,何渙真性格古怪,讓他少靠近那個哥哥。他自己也知道,何渙真對他有敵意。
可他永遠都沒辦法忘記,那年他自己大概六七歲,何渙真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何家在老宅子裡的那個夏天,後院的池塘剛清過淤泥,邊上的石板路還沒鋪完,露著溼滑的黃泥和碎石子。
他追著一隻蜻蜓跑,一腳踩上了那片泥。
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栽,腦袋朝下地往池塘裡紮下去。他的鼻子嘴巴同時灌進水,嗆得什麼都看不清,手腳在水裡胡亂撲騰,越撲騰越往下沉。
何清然以為自己要死了,然後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後領。
那隻手力氣不算大,可那隻手死死的抓著他,一寸一寸地把他從水裡拽了出來。何清然被拖上岸,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睛被水糊得睜不開,眼淚和池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勉強睜開眼,看見何渙真蹲在他面前,渾身上下溼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滴。那雙眼睛垂下來看著他,表情說不上溫柔,也說不上緊張,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看什麼看,下次再跑到池塘邊,沒人撈你。”
他們兩個算不上有多親,可是何清然知道,他的哥哥面冷心熱,哥哥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偏執又瘋魔的?
何清然與何渙真一同長大,這次生日宴過後,他莫名有種錯覺。
那個小時候的何渙真,好像...... 回來了。
臥室裡的何渙真花了很長時間整理好了自己,朝床邊移動過去。
他垂下眼看了看那張床,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上輪椅兩邊的扶手,指節收緊。手臂上的肌肉繃緊,青色的筋脈從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他咬緊牙,上半身使勁往前傾,把自己從輪椅的坐墊上一點一點撐起來,就那麼幾釐米的高度,他撐得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身體終於離開輪椅的那一瞬間,他失去了平衡。
整個人摔進床裡,兩條毫無知覺的腿被上半身的慣性帶著拖上來,膝蓋歪向一邊。
他仰面躺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躺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復下來。
睡衣兜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何渙真拿出來看了一眼。
【渙真,睡了嗎?】
【哪位?】
【你一見鍾情的物件,岑妄。】
何渙真:【我們不熟,別這樣稱呼我。】
岑妄:【何渙真,睡了嗎?】
何渙真:【睡著了。】
岑妄看著手機上的字,直接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