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整個腦袋從脖子上爆開了。
像熟過頭裂開的果子，碎肉濺出來糊了李辭安一臉，溫熱的黏稠的，混著腥味。
無頭的身軀往前栽下來，壓在他身上。
李辭安被砸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地上。
身上那具沒腦袋的軀幹還在抽搐，手還在抓，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嵌進去。
他尖叫了一聲，拼命往旁邊掙，把那具軀幹從身上推開。
軀幹翻了個面趴在地上，手指還在泥地裡刨了兩下，終於不動了。
李辭安撐著地往後挪，後背頂上一口棺材，退不了了。
他盯著那具軀幹，盯著地上那些碎肉和麵具碎片。
義莊裡慢慢靜下來。
爐子不響了，飛出去的銅片也落了地。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照著滿地狼藉。
他盯了很久。
槐燭的手指不再動了，鼻子底下也沒有呼吸聲。
李辭安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耳膜。
李辭安撐著棺材板站起來，腿軟，晃了一下。
他跨過那具軀幹往門口走，步子邁得很大，幾乎是半跑半走。
推開義莊的木門，門軸吱呀響。
外頭的山風灌進來衝在他臉上，冰冰涼涼。
他跨出門檻，順著那條山路往下跑。
松林的影子在兩邊往後掠，腳底下碎石硌著腳心，他顧不上疼。
山路的轉彎一個接一個，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只知道腿越來越沉，肺裡燒得慌。
最後是踩空了一步，整個人從坡上滾下去，滾進一片雜草叢裡，臉朝下趴著。
他趴了很久。
心跳像敲鼓一樣擂，大喘著氣，等喘息平下來一些，他撐著胳膊肘抬起頭。
遠處有一條公路。
瀝青的，月光底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路面上空蕩蕩的，但隔了一會兒，遠遠的有一道光柱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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