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辭安張了張嘴，又閉上。
槐燭站在月光底下等著，儺神面具下的眼神陰森森的。
“看……看見了。”
槐燭笑了一聲。
那面具底下漏出來的聲音乾巴巴的，像瓦片颳著地。
他歪了歪頭，脖子上發出咔噠一聲響。
“想不想知道他們是誰？”
李辭安搖頭。搖得快了，腦袋發暈。
“你的師兄，你的師姐。”
槐燭從他身邊走過去，手指挨個點過那些棺材蓋。
“他們都是槐陰觀的人，也全是我的徒弟。這群人最晚的都要比你還早幾年。他們吃我的，住我的，我教他們道法，給他們續命。然後……”
他把手收回來，在道袍上蹭了蹭。
“全背叛了我。”
“一個個，一個個的，串通好了，半夜動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聽不出來什麼波瀾，只有舊事重提的滄桑與感嘆。
“為師恨啊，痛啊，只能把他們全都殺光了，一個不留。然後一個個全都掏空了內臟，注了水銀，做成標本，把他們重新放回自己的棺材裡面。這樣，也算是給他們留了個全屍。”
李辭安靠著棺材板，喘不上氣。
槐燭自顧自地走到供桌面前，從三足鼎裡面撈出來那個被煮爛了的少女人頭。
人頭己經失去了原來的模樣，被水銀等其他東西一齊煮過之後呈現出銀黑色。
“這顆人頭的主人是妙和，我第一批徒弟裡的小師妹。同時，她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弟子之一，她嘴甜，手巧，做什麼事都笑著。”
槐燭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但是沒想到的是，她表面乖巧懂事，背地裡卻跟仙閣那群道士勾上了。她給他們遞訊息，把我的行蹤、我的符陣、我哪天打坐哪天煉藥，全遞出去了。“
李辭安喉頭動了動，槐燭轉過頭看他。
”我心灰意冷，真的。養了那麼多年的徒弟，說捅你就捅你。這不是人，這是畜生。我養一條狗餵它幾年它還知道寵我搖搖尾巴，人只會背叛。“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人頭，”我只好把仙閣來的人全宰了，然後把妙和扒了皮，抽了筋，做成稻草人掛在觀門口。風吹日曬，慢慢就幹了。她曾經嬌小玲瓏的身軀縮成一團，像根幹蘿蔔。就剩這顆腦袋我留下來了，擱在箱底。如果不是最近運氣真的太差，沒有找到合適的熬藥引子，我根本捨不得用它。“
李辭安後腦勺抵著棺材板，棺材板冰涼冰涼的。
槐燭把人頭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話音剛落的瞬間他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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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徒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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