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親眼看見的?”
“濺了我一臉。”
紫袍靠到椅背上,目光偏開了,落在牆角的暗處停了一會兒。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一下。
“那不是夢。”他說。
李辭安嘴唇發抖,油燈的火光映在他眼睛裡,一小簇跳著。
“你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你確實被槐燭帶走了,確實待了那麼些天,確實跑出來了。但你只是暫時跑了。他還沒死。”紫袍說 “槐陰五層的地仙,一把青銅劍弄不死他。那劍最多讓他吃點苦頭,緩過來就沒事了。”
李辭安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緊張不己。
“他遲早會找過來。”紫袍的聲音低下來,像是怕隔牆有耳,“你們之間那層師徒的契還在,你跑不遠的。”
“那我怎麼辦。”
紫袍沒有馬上接話,他轉頭看著油燈,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口氣,從桌子的抽屜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跟剛才在外面翻的是同一本。
他把冊子推到李辭安面前,攤開,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用墨筆寫了幾行小字。
“槐燭這個名字,現在知道的人不多了。”紫袍點了點那張紙,“但他跟我真仙觀有淵源,五百年了。”
“什麼淵源?”
紫袍把紙合上,坐首了身子,兩隻手搭在桌沿上。
五百年前,有一個道士叫槐燭。
那時候他不叫槐燭,叫什麼己經沒人記得了,但“槐燭”這個號是他後來改的。
他早年拜在青鶴一脈正統仙門下修行,以青鶴真君為祖師爺。
其資質極高,悟性也好,修為一路突飛猛進。
到了一定境界之後,槐燭被選為神選,離飛昇正神只差一步。
那是他一生中最風光的時候,開宗立派,傳經授法,門徒弟子遍及天下。
“他那時候跟現在不一樣。那時候他是個好人。真好人,想著自己飛昇之前把功法傳下去,造福天下人。他把自己的修行法門寫了成冊,無償散出去,誰想學都可以拿去看。”紫袍嘆息道,“但天下人的資質不夠,看不懂他的功法,練了反倒出岔子。出了岔子他們不覺得是自己問題,反過頭來怪槐燭,說他故意坑人,拿假功法害他們。”
“那時候最恨他的是他的師弟。”紫袍的指頭又開始敲桌面,篤,篤,篤,“師弟覬覦他的神選之位,又嫉妒他的名望,暗中拉攏了幾個天師,趁槐燭閉關衝擊飛昇的時候動了手。“
”動了什麼手?“
紫袍看著他,燈油忽然跳了一下,在牆上投出跳動的影子。
”斬了他的飛昇路。把他體內那一口天地浩然氣奪走了。人道一斷,槐燭從準仙位上跌下來,被人道反噬,成了一具活著的屍鬼,不人不鬼,遊蕩天地間。從此再不能以人身修行。“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油燈上結了燈花,噼啪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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