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辭安愣了一下，然後低頭解開自己那件白T恤的領口。
脫到褲子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紫袍沒有轉身的意思，只說了句“快”。
李辭安把剩下的脫了，光腳站在木盆旁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皮膚還是原來的顏色，沒有爛肉，沒有紗布裹著的痕跡。
這讓他安心了不少。
但是下一秒，在燈光底下，他隱約看見自己鎖骨下面有一小塊暗色的斑，青灰色的，像淤青又不像。
紫袍也看見了。
他走過來伸手在那塊斑上按了一下，指腹壓下去又鬆開。
李辭安沒覺得疼，只覺得涼。
“先下水。”紫袍退開一步，朝木盆抬了抬下巴。
李辭安跨進木盆裡。
水燙，他整個人縮了一下，但咬著牙坐進去了，水面沒到胸口。
熱水一浸，鎖骨下面那塊斑的顏色變深了一點，在水面底下泛著暗沉沉的青灰色。
紫袍在小案前面坐下了。
他拈起一根艾條，在燈上點燃，艾草燒起來的煙氣細細地盤旋著升上去，一股苦香味漫開來。
他拿著燃燒的艾條在李辭安頭頂上方順時針繞了三圈，逆時針又繞了三圈，嘴裡念著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詞句。
唸完了把艾條插進旁邊的香爐裡，換了另一根新的。
那三個灰藍道袍的道士這會兒從門外走進來，每個人手上都端著一隻碗。
他們走到木盆旁邊，把碗裡的東西依次倒進水裡。
第一碗倒進來的時候李辭安聞到一股淡淡的鹽味，第二碗帶著草藥氣，第三碗聞不出是什麼，水面上浮起一層細碎的白末。
三個道士倒完了後退到牆邊站著，背靠著牆，垂手低頭。
紫袍站起來走到木盆跟前，手裡多了一柄小木劍。
劍身是淺黃色的，雕著幾道淺痕，不像真劍，倒像個玩具。
他用木劍蘸了盆裡的水，從李辭安額頭上開始往下寫。
沿著眉心、鼻樑、嘴唇、下巴，再到脖頸、胸口，木劍一路往下，溼涼的水痕貼著皮膚滑過去。
到了鎖骨那塊斑的時候紫袍停了一下，用劍尖在斑上面畫了個圈，圈了三圈才移開。
然後繼續往下，到肚臍，到小腹。
李辭安垂著眼看著那把木劍在自己身上走，水痕劃過的地方一陣涼一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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