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辭安撐著木盆邊沿站起來，水嘩啦嘩啦往下淌。
他跨出木盆站在地上，渾身溼透，地上洇出一攤水跡。
那兩個年輕道士走過來，一人手裡搭著一塊乾布，從頭到腳把他擦了一遍。
布是粗棉的，擦在皮膚上有點糙，但也暖和。
擦到鎖骨那塊斑的時候道士用的力氣大了一些，來回擦了好幾遍。
李辭安低頭看，那塊斑的顏色似乎淺了一點點，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紫袍從案上拿了那套乾淨衣裳遞給他。
灰布料的，和道士們身上穿的差不多，但料子更薄一些，像是夏天穿的。
李辭安接過來一件一件穿上。
褲子、上衣，布料貼在身上，乾淨的棉味混著艾草香。
“躺下。”紫袍指著屋子角落裡一張矮榻。
榻上鋪了草蓆，草蓆上覆著一層薄棉褥子。
李辭安走過去躺下來，後背貼著褥子，涼涼的。
他躺平了，眼看著屋頂。
屋頂是木樑的，樑上掛著幾串幹艾草，吊得低低的，風一過就輕輕晃。
紫袍拿了七盞銅燈過來，在矮榻周圍擺了。
一盞在頭頂，一盞在腳下，兩盞在左手邊，兩盞在右手邊，剩下一盞擱在李辭安的胸口正上方。
燈擱上去的時候李辭安本能地繃了一下，但紫袍示意他放鬆。
燈盞是銅底的，不燙，擱在胸口帶著一點溫溫的暖意。
“閉眼。”紫袍說。
李辭安閉上了眼。
紫袍開始唸誦，聲音還是低，但比之前長了，像是在唱又像是在說，調子拖得很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遞，連綿不斷。
那三個道士在牆邊跟著應和，聲音低而渾，嗡鳴一樣在屋子裡來回撞著。
七盞銅燈的火苗隨著唸誦聲微微地晃，閉著眼也能感覺到光在眼皮上明暗交替。
李辭安躺著。
他感覺到屋子裡越來越暖，艾草的味道越來越濃。
唸誦聲像水一樣包裹著他，從耳朵裡灌進去，往西肢百骸裡滲。
他感覺自己像泡在什麼東西里，溫的，稠的，慢慢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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