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花落在泥土上，花瓣緩緩地收攏了一些，像怕冷。
“什麼叫啃壽花？”
“這些人的陽壽本來還沒完。”槐燭聲音慵懶，“他們是被人強行抽了人氣墮入鬼道的，不人不鬼地吊在這裡。而他們剩下來的陽壽，就變成了這種花。準確來說，是某種陰邪發現了他們未盡的陽壽，於是來覓食，趁機寄生在他們嘴裡，把剩下的壽命一點一點啃完。啃的過程中，這種陰邪就會慢慢長大，就像植物一樣長出來，然後開花。花繼續寄生，啃食著他們的陽壽，顏色越深花長得越好，那種藍得發黑的，基本上就是成熟體了。”
李辭安抬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吊屍。
幾百張嘴大張著，幾百道微弱的藍光在暗處幽幽地亮著，像一隻一隻排著隊的、半睜半閉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後頸發涼，像有人在他脖子後面吹氣。
“這地方的主人，比你師父我混得好啊。”槐燭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看熱鬧的意味，“養了這麼多，胃口不小。你要是想跑，可以試試看，他手下至少養了幾百個這種東西在替他幹活。你出去跑兩步，那幾百張嘴齊刷刷看你一眼，你腿還能走首了算你厲害。”
李辭安蹲在地上西處觀察著。
他掌心裡剛才接觸過那朵花的地方傳來一陣細細的癢，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拱了一下。
他翻過手來看，掌心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但他總覺得那片皮膚的顏色好像偏冷了一些。
他站起來，頭頂幾百具吊屍安靜地掛著。
風從牆洞灌進來的時候，它們的身體微微晃動，一個挨著一個，像一片被風吹過的乾枯林子。
那些藍光在暗處明明滅滅的，有些晃著晃著就滅了，有些滅了一會兒又亮起來。
“你也先把愣著了，啃壽花可是個好東西。”
槐燭的聲音興奮起來，雖然還是那麼嚇人，但總歸有了點活人的感覺了。
“這東西吃了可以延年益壽的。歷史上那些個老怪物活到一兩百歲的，多少都沾過這東西的邊。汲取陰壽續自己的命，是邪門歪道里算比較輕的那一檔。”
李辭安蹲在地上看著那朵掉在泥裡的花。
花瓣收攏了之後藍光暗了不少，只剩花心裡那一粒白色還亮著，像一顆閉不上的眼珠子。
“你吃過？”
“吃過。年輕時候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是天師，剛開宗立派沒多久，修為不夠，壽數也緊。有一回撞見一個養屍的，殺了他，把他攢下來的啃壽花全端了。”
槐燭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吃了能有二十年。後來修為上去了，看不上這點陰壽了，就沒再碰過這東西。”
“三百年前你飛昇失敗的時候多大？”
“你倒會算。五百年前我出生，三百年前飛昇——你說我多大？”
“二百。”
“嗯。”槐燭應了一聲，“那時候我己經不吃這些了。用不著。”
李辭安站起來，走到吊屍最密集的那一片，仰頭看著那些大張著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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