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雜七雜八的衣裳，有粗布短打的，有綢衫的，有穿得像城裡人的，也有穿得像山民的。
這些至少一百年了。
衣裳的款式新舊不一，有的朽成了碎布片掛在身上，有的還看得出原本的顏色。
他們被吊在這兒的時間不一樣，有的乾枯得只剩下骨架裹著一層黑皮，有的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五官和頭髮。
李辭安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站在第一排吊屍面前，仰頭看著最近那一具。
那是個男的，年紀不大，臉上還沒完全塌下去，青灰色的皮膚繃著顴骨的形狀。
那屍體的嘴大張著，但他湊近了才看清，嘴巴里面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是藍色的光，只有一小點，螢火蟲一般，夾在舌根和上顎之間。
他轉了幾步看第二具，也是同樣的位置嘴裡有一點藍光。
第三具，第西具，第五具，每一具張開的嘴裡都有，只是亮的程度不一樣。
有些藍光很微弱，像快要滅了的燈芯，有些還亮著，幽幽地透著一種冷調子的光。
“這什麼情況？”李辭安緊張詢問。
“養屍的。”槐燭的聲音從胸膛深處傳上來，“有人在這兒養屍。”
“養屍？這些都是死人嗎？”
“你靠近點看看。”槐燭說，“你看看他們的胸口。”
李辭安走近了一具吊屍，手伸出去想摸，但懸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貼上去了。
那個人的胸口居然是溫的。
準確的說，是接近於人在夜晚時的體溫，能感受到類似於呼吸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像一隻冬眠的青蛙極其緩慢地起伏著。
李辭安猛地縮回手，後背汗毛豎起來。
“怎麼沒死？”他退了一步。
“他們全都沒死透。這些倒黴蛋，都是被人強行從活人抽成了鬼，留著一口氣不上不下，比死了難受得多了。”槐燭聲音平靜，“這些人的命還在身上，但，只是被人借走了。”
李辭安又看了幾具，找到一具比較矮的，嘴巴張開的幅度小一些。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從腰間摸出之前撿的那柄短劍，劍尖探進那人的嘴裡，輕輕往外一撥。
那一小團藍色的東西從舌根底下滾出來了，落在他的掌心裡。
入手冰涼光滑，像一小塊被水衝過的鵝卵石。
他攤開手看，居然是一朵花。
拇指大小，花瓣合攏著，呈半開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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