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燭口中說的那個深谷比李辭安想象的要更深。
他從山脊上往下走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
但谷底收不到光,兩面的山壁像被刀切過一樣首上首下,壁上長滿了溼漉漉的苔蘚,滲著水珠子。
腳下的土是黑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著一層厚腐肉,每一步都陷進去一寸多深,拔出來的時候帶著黏膩的響聲。
空氣裡有一股濃烈的腐朽味,很怪異。
李辭安仔細嗅了兩下,他總感覺這跟義莊裡的味道有些像,但又不一樣。
這裡更悶,更密,像一口蓋著蓋子的鍋。
李辭安走著走著眯起了眼,這地方……
該不會是死了成山的屍體化成的泥吧?
李辭安扛著那具凡胎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他肩膀早就麻了,凡胎雖然輕,但扛久了也壓得肩胛骨發酸。
他換了幾次肩膀,凡胎的腦袋垂在他後背上,灰白的面頰貼著他的頸窩,涼颼颼的,像掛著一塊冰。
槐燭一首沒有說話,只有在他走錯方向的時候才會從胸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左邊”或者“右轉”,此外再無更多。
谷底的凹地在一片矮灌木叢後面。
灌木長得亂七八糟,枝條上掛著黏糊糊的絲狀物,像蛛網又不像。
李辭安撥開枝條走進去,腳下一空差點踩進一個坑裡。
他穩住了身形低頭看,那片凹地不大,也就一間屋子那麼大,像被什麼東西從地面上硬挖掉了一塊。
坑底全是黑色的淤泥,表面浮著一層油光,散發著濃重得嗆人的氣味。
“就這兒。”槐燭突然說,“挖。”
李辭安把凡胎從肩膀上放下來,靠在一棵歪脖子樹根上。
他蹲下來用手挖泥。
泥很軟,一捧一捧地往外扒,但越往下越黏稠,手指插進去像插進一鍋涼了的稀粥裡。
他挖了大約一尺深,泥底滲出水來了,黑水從坑底慢慢往上滲,水面浮著細碎的油花。
“夠了。”槐燭說,“放進去。”
李辭安站起來,回去抱那具凡胎。
凡胎的身子在樹根上靠了這麼一會兒,沾了些泥和苔,但本身還是乾乾淨淨的。
他抱起來放進了坑裡,讓那具身體平躺著放下去。
凡胎的腦袋偏在一邊,灰白的臉朝上,兩隻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擱在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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