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泛了幾個氣泡,然後平了,只剩一層油膜浮著。
李辭安把石頭壓上去,坑口的泥土往兩邊翻著,黑水和石頭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泥漿。
他填了幾捧土把石頭固定住,拍平了表面,退後兩步看著那個位置。
“走吧。”
槐燭的語氣很平淡,像剛辦完一件小事。
李辭安站了一會兒,轉身就往回走。
他走出凹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被黑水浸透的坑口安安靜靜地躺在灌木叢中間,石頭壓在上面,苔蘚上沾著他那幾滴半乾的血。
心裡有說不上來的情緒,他輕嘆一聲,回過頭去,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再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個孤寂的背影。
走著走著,霧上來了。
他往回走的時候就發現有點不對勁。
山路他記著,拐彎的方向,坡的陡緩,他都刻意記過的。
但霧一漫過來,那些標誌性的樹和石頭全模糊了,幾步外就看不清輪廓。
按理來說秋天早晨雖然多霧,但也不至於如此誇張。
難道是有什麼東西跟在了後邊?但槐燭並沒有任何說法。
他摸索著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越走越偏,腳下的路從土路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鋪過石板的臺階。
他蹲下去摸了摸,石板上刻著紋路,很老的紋路,被水汽泡得發軟。
霧散開一點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座建築。
灰白色的牆體,很高,牆頭上生著雜草,牆根底下淌著水。
大門是敞著的,兩扇木門半開半合,門上的漆全掉了,露出木頭原本的暗褐色。
門楣上有一塊匾,字跡己經被風雨磨沒了,只能看見木板上凹下去的痕跡。
風從門裡往外吹,帶著一股發黴的、沉舊的、說不清是什麼東西的氣味。
李辭安站在門口往裡看。
槐燭沒吭聲。
他於是便自作主張跨進了門檻。
裡面很大。
比他待過的那座義莊要大得多,屋頂高得看不見頂,光線從牆上的破洞漏進來,一道一道斜著劈開暗處。
整個空間裡密密麻麻地掛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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