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安聽完嘆息一聲。
他今年五十八了,頭髮白了大半,面容輪廓跟宋勻年輕時很接近,但眉眼間多了一層疲憊,那是管理一個正在萎縮的集團三十年磨出來的疲憊。
“老爺子不知道現在集團什麼情況。”他喃喃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最後一次過問財務是三年前,那時候賬上還有幾億美元的現金流。但是現在……”
宋長安停住了,把煙盒開啟又合上,咔嗒一聲。
“現在連五千萬人民幣都湊不出來了。一億現金,七天,還是美金。我把能賣的全賣了也湊不夠。”
鬼狐沉思著,他退了兩步靠著牆站定,兩隻手交疊在身前。
他的表情被蒙面布擋著看不見,但那雙眼睛沒有移開宋長安的臉。
“李仙雲那個計劃。”鬼狐說,“你考慮過沒有。”
宋長安的手指在煙盒上停住了。
李仙雲。
新加坡人,五十五歲,長年在金三角一帶走動。
公開身份是跨國貿易商,進出口農產品和建材,但真正讓他富得流油的是另一條線。
宋長安第一次跟他在飯桌上見面是三年前,那頓飯吃了他六個小時,李仙雲一首在聊物流、倉儲、港口通關,言語間滴水不漏。
但飯局散場的時候他在停車場給了宋長安一張名片,背面手寫了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宋長安去過那個地址一次。
在城郊一處廢棄的廠房裡,他見到了李仙雲完整的生意鏈條。
那些東西讓他半夜驚醒過好幾回。
他之後拒絕了李仙雲三次,但每次拒絕之後天勻集團的賬面都會比上個月更難看一些,像一隻不斷漏氣的氣球。
“我考慮過了。”
宋長安終於一根菸點上了,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裡慢慢吐出來。
“他是賣毒的。老爺子打了一輩子仗,槍林彈雨裡拼出來的偌大家業,”他拿煙的手晃了一下,“你讓我把老爺子的江山變成一條毒品流水線?”
“李仙雲不賣毒。”鬼狐說,“他做的是轉口和通道。貨物不入內地,不經手,不落地。他只收通道費。天勻有一百多個倉庫和三十條穩定的運輸線路,他看中的是這個。你把倉庫和線路租給他,他給你錢。貨到了港口從你家倉庫裡轉個手換個包裝就出去了,你連見都不用見。”
宋長安把煙摁滅了,“我知道他做什麼。我不知道的只是他把貨從哪個碼頭卸下來賣給誰,但那東西還是從他手裡出去的。我做了他的通道,我就跟他綁在一起了。老爺子要是知道了……”
“老爺子己經一百零五歲了,宋總。”鬼狐提高了一點音調,“他還能再醒過來幾次?難道他還真想活到兩百歲三百歲,一首到成仙不成?”
會客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能看到港口的吊臂,灰白色的鋼鐵架子在晨霧裡半隱半現。
海面上有船在緩慢移動,汽笛聲隔了很遠傳過來,悶悶的像被棉花裹住了。
宋長安沉重地嘆息一聲,隨後把菸頭捻滅在了菸灰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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