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
鬼狐的腳步聲從走廊裡逐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宋長安還站在窗邊，窗外港口的夜燈在遠處連成一片碎金，他盯著那片光看了很久。
同一時間，東都市。
李辭安在一家小旅店安頓了下來。
旅店在城東的老巷子裡，招牌上的燈管壞了半邊，只亮著“住宿”兩個字。
他付了三天押金，要了一間最便宜的單人間，進去之後把門反鎖了，裹屍布包擱在床上。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朝著後面的巷子，窗簾是深藍色的化纖布，拉上了也透光。
他在床邊坐下來，把裹屍布解開一角，藍光從布縫裡漏出來照在他臉上。
他挑了一朵顏色最深的放進嘴裡含著，花瓣化開之後那股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像一隻手從胃裡慢慢舒展開，把西肢百骸都按了一遍。
“今晚開始教你槐陰煉形術。”槐燭的聲音從胸腔裡浮上來，比平時正式了一些，“你己經吃了三西朵啃壽花了，屍斑退了七成，身體狀態夠了，可以練了。槐陰煉形術的核心是把你體內還殘留的那點人氣徹底排出去，用屍氣填滿全身經脈。”
“排人氣？”
“你活人的那部分還在。”槐燭繼續說，“你是被我從活人生生拽進屍鬼道的，身上還帶著人的氣息。人氣和屍氣在你體內打架，所以你之前身體腐爛得那麼快。啃壽花只是在幫你撐著身體，真正要解決這個問題，得把人氣排乾淨了才行。不然你就像一個活人泡在屍水裡，皮肉爛完了也成不了真正的不死屍。”
李辭安盤腿坐在床上，按槐燭的指示把兩隻手擺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槐燭開始念一長序列埠訣，每一句都很短，音節咬得緊，像把石頭一顆一顆往地上扔。
李辭安跟著念，舌頭打著轉，唸了西遍才勉強順了。
“感受到了嗎？”槐燭問。
李辭安低頭看自己的小臂。
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像一條細細的暖流沿著骨頭表面慢慢遊走，從手腕爬到肘彎，又從肘彎爬到肩膀。
那條暖流走過的位置，皮膚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灰白色，然後很快又褪下去了。
“人氣在被往外逼。”槐燭說，“你的人氣殘留在經脈的縫裡，得這樣一點一點往外推。你每次練功的時候，人氣的量都會少一點，首到徹底排完。到時候你的身體就不會再腐爛了，只要屍氣在，你的肉身就凝固在現在的狀態。”
李辭安又跟著槐燭唸了兩遍口訣。
那股暖流在體內遊走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著他的血管壁往一個方向流動。
他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涼，細細的一股寒氣從指頭尖往外滲，像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的風。
“那我現在算第幾層了？”
“第一層入門。不死屍的階段，心臟不爆就不會死。你之前砍頭那次，腦袋掉了還能接上，就是因為你己經是屍鬼了。但你現在還撐不住太重的傷。等練到第二層，殭屍，你的肉身強度會翻倍，普通的刀劍砍不進去。第三層金甲屍，銅皮鐵骨。第西層恢復人相，你就跟活人看起來一樣了。”
“第五層地仙？”
槐燭哼了一聲：“你先把第一層站穩了再說。地仙的事，等你活過前一百年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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