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行。”
老闆連連點頭。他轉身從貨架上扯了兩條白毛巾塞過來,又扭頭朝裡面喊了一聲:“老劉!帶她去洗!女的!”
一個穿膠鞋的大姐從裡面探出頭來。
她看了一眼李辭安旁邊的瘋女人,又看了一眼李辭安滿身傷疤的胸口,什麼也沒說,走過來拉住了瘋女人的手。
“來,跟我走。”
瘋女人被拉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李辭安一眼,手從李辭安的手腕上鬆開了。
李辭安朝她點了一下頭,她轉過身跟著大姐走了進去,拖鞋聲在瓷磚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遠了。
李辭安進了男浴。
熱水從頭頂衝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繃了一下。
水溫燙,燙得那些剛癒合的傷疤發癢。
他站在蓮蓬頭底下讓水衝著後頸和肩膀,血痂被衝碎了順著水流淌進地漏裡,水從灰色慢慢變清。
那些坑坑窪窪的傷口被熱水泡得泛白,邊緣翹起來的薄皮被水流帶著捲走了,露出底下新長的嫩肉。
他洗完出來換了衣服。
澡堂備著的那種灰藍色的棉布衫,料子粗但乾淨,褲子是鬆緊帶的,褲管長了一截。
他在門口的長凳上坐下來點了一根菸,煙是從櫃檯買的,五塊錢一包,他抽了一口仰頭靠在牆上。
水汽從澡堂裡不斷地湧出來,氤氳著門口的燈光和夜色。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大姐牽著瘋女人從女浴那邊出來了。
瘋女人的頭髮被剪了。
原來那坨打了結亂糟糟的枯草被修短了,齊齊地垂在耳後,大姐還在她腦後紮了一個小小的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綁著。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襯衫和一條灰布褲子,站在澡堂門口暖黃的燈光底下,臉頰被水汽蒸得泛出一點淡粉色。
李辭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去掉那些汙垢和亂髮之後,她的臉型是小的,下頜線條收得很緊,眼睛是圓的那種,瞳仁黑亮。
她站得不太穩,一隻手扶著大姐的胳膊,目光西處飄著,但不像之前那麼散了。
大姐拍了拍瘋女人的肩膀,“我看她頭髮太亂了,自作主張給她剪了剪。她也不鬧,挺乖的。你不要介意哈。”
李辭安把煙掐了,隨後站起來,走到瘋女人面前。
她的目光從飄著的狀態收回來,落在李辭安臉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沒完全笑出來。
李辭安伸出手。
瘋女人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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