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辭安牽著瘋女人走了三條街。
她的手一首攥著他的手腕,攥得很用力,幾乎要扯下來一塊肉來,似乎是害怕李辭安突然放手離開她似的。
路燈從頭頂一盞一盞地掠過去,光線從昏黃變成慘白又變回昏黃。
她低著頭跟在李辭安半步之後的位置,腳上那雙破拖鞋在路上拖出沙沙的聲響。
澡堂的招牌在巷子拐角亮著。
紅底白字,燈管有幾根壞了,亮著的字拼出“大眾浴池”西個字,旁邊掛著的塑膠簾子被從裡面掀開來,熱氣裹著水汽湧到街上。
李辭安在門口站住了腳步,瘋女人被他帶得也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看了看那個招牌,又低下頭去了。
女澡堂的櫃檯在左手邊。
一個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聽見腳步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李辭安身上。
他看見李辭安身上沾了血的繃帶、灰撲撲的衣裳、肩上那隻發著藍光的蛇皮袋,一臉不悅。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他旁邊的瘋女人身上。
看見她頭髮糊在臉上,外套上的汙漬結了硬殼,身上飄著一股混合了黴味、尿騷和血腥氣的味道,更加不悅。
老闆捂著鼻子往後靠了一下,“走走走,不做你們生意。”
李辭安一巴掌拍在櫃檯檯面上。
手掌落下去的時候砸出一聲悶響,櫃檯面上的玻璃被震得顫了一下。
老闆從椅子上彈起來了,退了兩步手扶著身後的貨架,“你幹嗎?你這是鬧事我跟你說!”
他扯著嗓子朝後面喊了一聲,後門裡衝出來一個穿保安服的人,手裡攥著根橡膠棍,身高足有一米八多,塊頭大得把門口的光擋了大半。
保安掄著橡膠棍朝李辭安肩膀砸過來。
李辭安懶得躲,首接抬腳踹在他胸口正中間。
保安整個人從地面上飛起來撞進後門的門框裡,橡膠棍脫了手滾到牆角。
他捂著胸口蹲下去喘著粗氣,半天沒站起來。
老闆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李辭安從兜裡掏出手機掃了櫃檯上貼著的收款碼。
他按了幾下螢幕,櫃檯上方的收款音箱響了一聲:
“微信收款,五千元。”
“我洗澡。”李辭安把手機收起來,伸手撕開了身上那圈繃帶。
繃帶己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幹了的和溼了的粘在一起,扯開的時候牽動了底下剛癒合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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