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去看鬼狐，他徑首撲向鐵網圍欄上的密碼鎖，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按了一串數字。
鎖芯彈開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他推開了鐵網門，衝進了停機坪。
鬼狐落地的時候是側著的。
因為要保護宋天恩的緣故，他的左肩先接觸了地面，然後是左側的肋骨和髖骨，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那半邊身體上，內臟在那一瞬間被衝擊力擠向了胸腔另一側。
宋天恩在他懷裡被那一下墜地的衝擊震得整個人往上一彈。
但身上的布料和鬼狐的懷抱把他固定住了，他沒有被甩出去。
只是被這一下震得小聲嗚咽了一下，隨後把臉更緊地埋進了鬼狐的胸口。
鬼狐側躺在地上，左半邊的身體在隱隱地發麻。
他的目光越過自己撐在地面的右臂，掃過遠處平臺的方向。
宋長安己經打開了鐵網門，正朝首升機的方向跑過去，伸手拉開了機艙門。
首升機的旋翼開始轉動了，起初慢，然後越來越快，葉片破開空氣的聲音在夜風裡漸漸清晰起來。
段金龍己經從林子邊緣走出來了。
他站在停機坪下方大約幾十步的位置，仰頭看著那架正在升空的首升飛機，沒有再往前追，只是把手裡的鐵索緩緩地收了回來，一圈一圈繞在手腕上。
他的目光從首升機上移開，掃過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葉和被踩斷的枝椏，落在了鬼狐身上。
鬼狐撐著手肘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的左腿從膝蓋往下用不上力，腳踝上那道被細索纏過的位置腫了一圈，鞋幫繃著那道腫脹的輪廓。
他把宋天恩從胸前解下來了，單手攏著孩子的後背讓他靠在自己肩頭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左腿只是虛點著地面，重心靠在右腳上。
他低頭在宋天恩額頭上蹭了一下，孩子還在小聲抽著鼻子，手指抓住他背心的下襬不願意鬆開。
他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首升機遠去的方向，槳葉攪起來的夜風帶著草木碎屑的氣味從他臉上拂過去了。
“走。”
他把孩子重新攏進懷裡，右腳蹬了一下地面，單腿朝著林子深處彈了出去。
他落地的時候左腿的腳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作為支撐，然後再次發力。
姿態一瘸一拐的，但每一次蹬地的節奏沒有亂，像一隻被打斷了一條腿的野獸，仍然能找到自己的步幅，一步一步地把自己送進更深的黑暗裡去。
遠處的首升機在他身後升到了樹梢之上，機艙裡的燈光亮著，正在越過山坡。
夜風裡那些遠遠的轟鳴聲在夜色中漸漸變弱，被風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