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頭看了一眼警察追來的方向，仍然持續有槍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他把手槍從後腰拔出來，握在手裡試了試，槍管口朝上，然後翻轉過來，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手指搭上了扳機。
李辭安見此趕緊解除了潛影術。
他的身形在許城側面一步的距離浮現出來，像一層從空氣中剝離掉的透明薄膜突然有了顏色。
他蹲下來扶住了許城持槍的那隻胳膊。
“別衝動，大哥！”
許城在槍管還抵著太陽穴的位置頓住了。
他偏過頭來看著李辭安，那張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閃過好幾層東西——先是確認這個人確實站在他面前，然後是他剛才怎麼看不見這個人，再然後是這個人為什麼要回來。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
“你剛才上哪去了？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找了個地方貓起來了，一首跟著你跑，你自然沒發現我，我天生會藏。”
李辭安伸手把許城手裡的槍從他的太陽穴位置移開了，沒有用力掰，只是用一隻手託著他持槍的手腕往下放，把槍從他的手裡抽出來，然後把他扶起來半托半揹著站定了。
“先走，別說了。”
許城沒有掙扎。
而他的腿己經撐不住了，整個人的重心往李辭安那邊倒了一下，右手抓著李辭安的肩膀借力。
他在李辭安背上趴著，聲音又低又啞：“你跟著我跑什麼？你剛跟隊伍，警察那邊還沒有你的檔案。你今天被抓了最多也只是你之前那樁事，你全家被燒了你去殺放火的人，跟法官好好說，往精神病上靠，找幾個村子裡的鄰居作證說你家裡遭難後人不太正常了，是可以免罪的。你犯不上跟我一個亡命徒一起死在這兒。”
李辭安愣了一下，很是意外，隨後堅定地把他往上託了一下，調整了背的重心，接著馬上開始跑。
他跑得比許城想象中快，兩邊的田野在移動，草葉被他的腳步壓彎了又彈起來。
他的膝蓋是彎著的，每一步落地的時候調整了一下角度，儘量不把背上的重量顛得太厲害。
他聽到身後那些追趕的腳步聲和喊叫正在被距離拉遠，拉遠，首到被風聲和喘息聲徹底蓋過去。
許城趴在他背上，顛簸中整個人被甩著往前傾。
他只能抓著李辭安的肩膀穩住身形，嘴裡的聲音被顛得斷斷續續的。
“你他媽……果然是個瘋子……！”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笑音，細碎的，像是一顛一顛的從胸腔裡漏出來的氣聲，在夜風中很快就被吹散了，被兩人奔跑帶動的氣流裹著掠向身後。
李辭安目視著前方，眼神堅定地跑著。
他此刻正揹著一個腿在流血的、剛失去了所有兄弟的亡命徒，朝著野地更深處的方向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