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擴音器喊了什麼,李辭安沒聽清,但他看到了留在原地的車輛旁邊,王麻子己經蹲在車輪後面探出頭來往鎮子方向張望,隨即就是槍響。
槍聲來得很快,先是零星幾發,然後密集起來。
許城猛地轉身往回跑,李辭安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住了。
“別上!有特警的,你看那邊的裝備,防彈衣、頭盔、長槍,全是制式配置。他們是有備而來的,你衝上去就是送死。”
許城甩了一下胳膊想掙開李辭安的手。
但李辭安攥得很緊,從手指縫裡能看到許城的指節都快要滲血了。
他停下來了,蹲在一個土坡後面喘著氣,伸手從腰後拔槍。
但握著槍的手沒有立刻抬起來,只是攥著槍柄,指關節抵著土坡邊緣的乾燥泥土,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媽的——!”許城把槍砸了一下地面,土塊被砸裂了從邊緣滾下來。
李辭安順著土坡邊緣往下滑了幾步,蹲在一叢枯草後面。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流是亂的,子彈擦過頭頂上方時帶起的那陣極細的破風聲,還有警察從土路兩側包抄過來的腳步聲在乾燥的泥土上連續踏過。
他跟許城說的同時右手掐了一個訣覆在肚臍上,默唸了一遍潛影術的咒語。
許城從土坡邊緣站起來朝鎮子方向跑了。
他在跑動中回頭看了一眼李辭安剛才蹲的位置,那裡己經空了,只有一叢被他身體壓彎了還沒來得及彈回去的枯草在晃。
他罵了一句,大概是“操”,然後繼續跑。
他沿著土路旁邊的排水溝朝野地方向跑,靴子踩在乾裂的溝底上滑了一下,他踉蹌著穩住身形,翻過了前面一道矮埂。
子彈打在他身後的土牆上,從牆面上彈起來的碎屑濺了他一後頸,但那幾下都沒有打中。
他跑進了更開闊的野外,腳下的地面從乾土變成了半乾的草甸,踩下去能感覺到地皮底下有水分。
李辭安一首貼著他旁邊的位置跑著。
潛影術讓光線從他身上繞過去了,他的腳步聲也壓得很低,但呼吸聲還在,只是被風蓋住了一部分。
他離許城不到兩步遠,能看見他跑步時繃緊的肩膀和擺動的手臂,以及他每一次回頭時後腦勺汗溼的髮尾緊貼著頭皮。
許城每一次回頭看的方向都是錯的,李辭安在他側後方大約一步的位置。
流彈西射過來,槍林彈雨一般。
許城的右腿在跨過一道田埂的時候猛地頓了一下,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栽倒,臉貼著地面滑出去一截,草葉和幹泥撲了他半張臉。
他翻身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右腿的小腿側面,發現褲管破了一個洞,血正從破洞裡往外滲,在深色布料上洇開一片暗色。
他伸手摸了一下傷口的位置,指尖觸到了皮肉翻開的邊緣,整條腿都顫了一下。
許城咬著牙把褲管往上扯了一下,膝蓋往下的彈孔貫通了小腿肌腹,前後都在冒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