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人頭狗依舊是分工明確，一隻咬住他的腳踝，一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壓在地面上，一隻對準了他的喉嚨。
啞巴的手抬起來試圖推開它們，但狗的咬合力己經鎖死了他的脖頸。
他的腿蹬了兩下，幅度越來越小，最後不動了。
血從他身下的落葉層裡慢慢洇開，暗紅色的、被落葉吸收了大部分的溼痕，像一片緩慢擴大的暈。
盲人感覺到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住了，那些連線著屍體的黑線一根一根地鬆弛下來。
他轉過身面對著擺渡人的方向，凹進去的眼窩朝著那串腳步聲的方向偏了一線。
他的身體微微後仰，像是準備朝後方退入林間，但己經晚了，擺渡人的繩鉤己經甩出去了。
鉤尖從盲人左肩後側貫入、從鎖骨下方穿出。
擺渡人往後一帶，盲人被鉤子拉得整個人朝前方踉蹌了半步。
他的左手搭上了鉤繩，手指碰到繩面之後猶豫了一瞬。
一瞬之後，他的右手突然從腰間拔出了一柄短刃，從自己的左肩窩下方斜著切了下去。
擺渡人往後拉的力道正好在這個時候用上了。
鉤繩從他肩部被切開的斷面裡滑脫出來，整條左臂連著半片肩膀的皮肉被帶離了身體，落在盲人身後的地面上。
暗紅色的斷口翻著溼潤的組織，痙攣了兩下就不動了。
盲人側著身子朝林子裡退入，斷臂處的血從他身側湧出來，淋在他的褲管和地面上。
他的速度很快，身影在樹影之間快速地移動著，像一截被風吹進林間深處的灰白色破布，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現場安靜下來。
那些人頭狗正在從被撕碎的屍體碎塊之間踱步回來，一隻一隻鑽進籠口。
狗匠彎腰把籠布重新蓋上，拍了拍籠頂。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十具屍體的殘骸，斷肢和碎骨鋪了一地，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漬和灰色的內組織碎片。
啞巴的屍體還保持著被撲倒時的姿勢仰面躺在落葉上，脖頸上的齒痕深得能看見底下的氣管斷口。
血己經不再往外湧了，只是慢慢地滲著，像一口被擰小了的水龍頭還在滴。
地面上有一條深色的、斷續的血跡從啞巴的屍體旁邊延伸出去，拐進了南面的林子裡。
擺渡人蹲下來把鉤繩上的殘渣在草葉上蹭了蹭，收攏了盤在掌心邊緣。
他的面具側面沾了幾滴血，暗紅色的，在啞光的紅色漆面上不太顯眼。
他站起來，朝鬼狐的方向偏了偏頭，說：“走。那瞎子斷了一臂，跑不遠了，但也沒必要追。李辭安才是要緊的。”
鬼狐把懷裡的宋天恩重新正了正，孩子的臉上沾了一點濺上去的血點，鬼狐用拇指替他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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