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回身走回臭水溝邊,彎腰把手探進水裡去撈那具身體。
但此時水流比剛才急了一些,那具無頭的軀幹己經被衝到了下游拐彎的地方。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截衣料,然後滑脫了。
他往前追了幾步,拐過彎去的時候水面上只剩泡沫和幾片從繃帶上脫落下來的碎布,身體己經不見了。
“不是……就那麼一會兒功夫,跑了?”狗匠跟過來湊在拐彎處探頭看。
水面在暗處緩慢流淌著,什麼東西都沒有。
擺渡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放狗出來找。”
狗匠蹲下來掀開籠布,朝裡面吹了一聲短哨。
幾隻人頭狗從籠口探出來跳進了臭水溝裡。
它們淌著水前後嗅著,在渾濁的水面上打著轉,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但過了一會兒它們就游回來了,甩了甩頭,有一隻還打了個噴嚏。
狗匠彎腰摸了摸它們的頭,站起來看著擺渡人,“太臭了。味道太雜,人的氣味被沖淡了,它們聞不出來。”
而在他們前面幾百米遠的管道下游,槐燭己經接管了李辭安的身體。
在那具無頭軀幹落水的一瞬間槐燭就掐了一個避水訣,一股平穩的推力從軀幹內部湧出來,把整具身體裹進了一層看不見的氣囊裡,順著水流以極快的速度沿著主管道滑下去。
管道在黑暗中急速後退,汙水在避水訣的隔離層外面擦過去,像一層流動的黑色外皮包裹著裡面的身體。
不到半分鐘的工夫,那具無頭的軀幹己經從排汙口的柵格縫隙裡穿了出去,跌落進一條野外的河流中。
河水比下水道的水涼得多。
李辭安的意識在落水之後逐漸恢復。
避水訣在他上岸的時候消散了,河水從他身側退下去。
他的身體擱在了河岸邊的碎石灘上。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頭骨被抽掉之後他的臉皮像是沒了支撐一樣耷拉著,顱腔和麵孔的輪廓整個垮塌了。
眼窩的位置塌進去,嘴角的皮肉堆疊著往下垂。
他的手摸到自己頭頂的時候只摸到了一層鬆垮的皮膜和裡面軟塌塌的顱腔內容物,被一層薄薄的筋膜包著,晃盪著。
他撐著自己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在河灘上走了幾步。
李辭安的目光掃過腳下碎石的時候看見了一塊大小合適的圓形石頭,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形狀跟人頭骨的大致輪廓有些接近。
他彎腰把石頭撿起來,舉著那塊石頭慢慢塞進了自己頭頂那層鬆弛的皮膜裡。
石頭進入顱腔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筋膜和肌肉組織自動靠攏過來包裹住了它,像一層彈性良好的手套套上了一個新的物體,逐漸收緊、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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