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人說著便收了風箏,把那張人皮骨架折了一下捲起來塞進懷裡,然後撐著井沿滑了下去,靴底踩進了井底的淺水中,水花濺到他黑袍的下襬上。
狗匠彎腰把籠子先遞下去,然後自己也跟著翻了下去。
籠子在落地的時候磕了一下井壁,裡面的狗低低地嗚了一聲。
下水道里很黑,只有頭頂鐵柵格的縫隙漏下來一點點月光。
光線在汙濁的水面上散開成碎銀一樣的光斑。
擺渡人走在前面,繩鉤握著,鉤尖朝前探著。
他的步伐比地面上更快,像是習慣了這種黑暗和潮溼的環境。
狗匠跟在後面,背上的籠子在窄管道里時不時蹭到兩邊的牆壁,刮出粗啞的聲響。
在李辭安這一頭,他正沿著臭水溝往排汙口的方向走,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感覺頭頂上方持續傳來一種讓他不安的壓迫感,像有一雙眼睛在高處看著他。
他加快了腳步,蛇皮袋裡的藍光隨著他步伐的節奏晃動著,映在兩側溼漉漉的管壁上。
“後面一千米來人了。”槐燭的聲音忽然響起,“跑!”
李辭安沒有問是誰。
他腳底下猛地蹬了一下,整個人從臭水溝的水面裡拔出來,踩上了管道中間那條幹燥的水泥臺,蛇皮袋甩到肩後,側著身往前衝。
他的步子很快,但一千米的距離在首線管道中比他想象中更近。
他剛跑出去不到兩百步,頭頂上方一道風聲就從管道拱頂落下來了。
擺渡人的身影是從高處一個檢修口翻下來的,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
繩鉤在他手裡甩了半圈,鉤尖朝著李辭安的頭頂方向落過去。
那一下又快又準。
鉤尖精準地扣進了李辭安的頭蓋骨和皮層之間的縫隙裡。
擺渡人手腕往後一帶,一股從顱頂傳來的拉力猛地往上扯。
李辭安感覺到自己的頭骨像是被從皮肉裡拔出去的,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從你頭頂揭蓋子一樣,整片顱頂的骨板被整塊地抽離了,連著筋膜和韌帶的末梢。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往前栽進了臭水溝裡,臉朝下砸進了渾濁的汙水裡。
水花西濺開來打在管壁上又落下來。
那具無頭的身體在汙水錶面浮了一息,然後開始順著水流往下游方向漂動。
擺渡人把人頭骨鉤在繩端提起來看了看,對著昏暗的光線端詳了一下那形狀。
“收工。”
他嘿嘿笑著把頭骨從鉤尖上摘下來,隨手塞進懷裡,轉身朝狗匠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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