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人把人骨收了一下，從脊椎末端解下鉤尖。
骨架在繩鉤收力之後散落下來堆在地面上，骨節互相碰撞發出一串細碎的咔咔聲。
擺渡人站起來轉過頭，面具對著鬼狐的方向。
“幹什麼？她傷了狗匠，你他媽是眼瞎了嗎？”
“那個女孩只是下夜班回家。她想跑了，你們不放她走！”
狗匠從地上站起來了，他的半邊臉上全是血，右眼眶的位置癟下去一塊，眼球己經碎了。
血和眼內組織混在一起順著顴骨往下淌，糊了半邊臉。
他那隻還睜著的左眼盯著鬼狐的方向，“你他媽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粗又啞，帶著血沫子噴在嘴角，“老子傷了眼睛你不說，你替那個婊子說話？”
鬼狐把懷裡的宋天恩換了個姿勢，孩子的臉被輕輕按進了他胸口。
他看著狗匠和擺渡人的方向，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你們不是人！喪心病狂！畜生不如的東西！”
擺渡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繩鉤還垂在手裡，暗紅色的繩索在路燈底下反著溼膩的光。
他停在鬼狐面前大約兩步遠的地方，紅面具的兩個眼窩朝著鬼狐的方向平著。
“說話注意點。”他冷冷地說。
狗匠也走過來了，他站在擺渡人旁邊，那隻流著血的眼窩還在一抽一抽地往外滲組織液，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手背上全是紅紅的和黃白的混在一起的東西。
“宋家的小子，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鬼狐看著他們。
他沉默了幾息，把宋天恩重新託好了，然後冷哼一聲，轉身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
他的左腿落地時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停，腳步不快不慢地朝著巷子盡頭那片昏暗的光區移動。
狗匠在他身後喊了一聲什麼，鬼狐沒有回頭。
巷子裡的腳步聲慢慢遠了，拐了一個彎之後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狗匠站在原地，那隻還睜著的左眼從巷口方向收回來，偏頭看著擺渡人。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那股粗啞的怒氣還沒完全散掉，但又多了幾分擔憂，“李仙雲說過，要跟宋家搞好關係。你說我們……”
“關係搞不好了。”
擺渡人把繩鉤收進袖口，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堆己經不再完整的骨架。
“我們的任務是啃壽花，不是交朋友。氣走一個鬼狐算什麼？他跟不跟我們走都一樣，橫豎是要去找李辭安的。他走他的路，我們走我們的路，同一個方向，早晚會碰上。”
他轉身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鞋底從地面上那堆布料旁邊繞過去了，沒有低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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